便说起齐境的风俗人情,头头是道。
农夫听得打盹,抹着嘴强撑精神。越离几乎不说话,偶尔搭腔接过话头,承前启下,碗里的酒倒是见底好几次。
楚燎看得眼热,心中那颗假冒的磐石正在寸寸皲裂,露出他不敢细看的纹路。
仿佛那一丝一缕,皆是他与他的宿命。
他希望这齐人的话再多再密些,希望这个暖融融的夜晚永远不会结束,希望越离能别再恼他,陪他更长更久些……
他总有那么些不切实际的愿望。
黄仁寿的话停了,众人话别散去。
楚燎抿完越离剩在碗底的酒,吐着舌头蹦了两下,跟上越离的步伐。
今晚的月亮团团圆圆地挂在溪边,圆满得令人发指。
楚燎抱紧熟睡的越离,捱过脑中一阵又一阵地捶打时,已是月近中天。
他浑身湿透,浑浑噩噩爬下床去,形如鬼魅地飘到溪边。
水面倒映出另一幅面孔。
楚燎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碍事了。”
水中影也笑:“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
“既然怕了,你就该彻底消失,为什么还要回来?”
水中影默然片刻,叹息道:“我们病了。”
“谬言!我历来如此!”
“你历来幼稚如斯,不辨世事,要将身边所有人都拖下水吗?”
楚燎一拳砸乱水镜,溅起的水花打湿他的眉眼,黑得更沉。
波纹深深浅浅地漾去,并不慌张。
“行了,我们回去吧。”
他这话倒是说得畅通无阻。
楚燎颓然跪坐,抱着脑袋半晌无话。
“……先生执意要去寻山,我如何阻他,他定不会让我孤身回去,此去又是波劫,我怕……”
水影一时无声。
“我们好了,先生不就不会去了?”
楚燎猛一抬头,“你是说……”
“世间可以只有一个楚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