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便不扰师兄歇息了,早些安寝罢,明日还需赶路。”
言罢,她捧炉转身,缓步离去。
那缕自小香炉中飘出的幽微余香却仍萦绕房中。
赵活嗅着那若有若无的香气,思绪竟渐渐恍惚起来,许是这香确有宁神之效,不过片刻,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上。
他回到床边倒头便睡,转眼沉入了梦乡。
...
这一睡,赵活忽觉自身坠入一片空茫之境。
四下纯白,无天无地,唯有那道熟悉动听,却总带着几分撩拨之意的女声再度响起:
“赵君,此战你切莫过多干涉,江陵围城是由本宫怂恿的,不过是声势浩大的障眼法,我想,其中根由,你应当也已了然。”
话音方落,一道身影自茫茫白色中缓缓浮现。
赵活终于看清,这位绝大多数时候只存在于他梦中的女主,兼一切事件起因真凶,她便是瑞杏。
她身着一袭形似前朝的襦裙,仅看形制气度,便知身份极为尊贵。
披帛无风自动,始终轻拂身后,那并非凡俗织物,而是她已成仙的明证。
此刻瑞杏的神情似笑非笑,周身透着一种令人不敢轻易接近的威严,恍如常人面见皇帝,无端教人窒息。
但有一说一,她是真好看。
赵活确是如她所言那般,清楚瑞杏为何会怂恿人围攻江陵的原因。
她是为了制造敌人,用于散播不安,于风雨飘摇中扶持族兄瑞笙,统帅草莽,好将来让中原武林势力皆能为她所用。
作为“武林公敌”的六道泥教,便是当下最好的棋子,瑞杏自不会放过。
只不过这时候的瑞杏还不认识自己,手段自然也就冷漠无情了。
“不错,本宫那时确是这么想的。”
瑞杏忽然开口,竟接上了他心中所想。
赵活愕然不妙,她能听到我所想的事?
难不成她在梦里是无所不能的...坏了!那我的事是不是全部被她知道光了?!
“嗯,赵君不必讶异。”
瑞杏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纵是梦中,寻常也难做到这般地步,本宫不过是借了魏菊之手,方才能与你这般相见。”
她这般寻常态度和语气,让赵活渐渐感到了安心。
“赵君方才夸我好看,妾身很是欢喜喔...只不过,我的气场真有这么令你窒息吗?”
瑞杏轻笑,舌尖轻轻掠过上唇,随后说出的话却教人耳根发热:
“倒也无妨,赵君若想,日后任凭赵君处置,因为妾身始终是你的人,不必拘谨。”
这什么冷漠霸道皇女公主对我百般柔情顺从的展开,未免也太......
赵活刚想到一半就停止了思考,当即后悔至极,忘了她此刻能读心啊!
“哦呀~?你这话听得我瘙痒难耐的,妾身真想顷刻放下身份,作个寻常女子伺候你。”
她声线微沉,忽而又转回正题,
“但很抱歉呢,这只是梦,无法以你心意来行动,你也触及不到我,且不谈这些了,赵君,那锦囊,可还有留着?”
面对她这般直白的撩拨,赵活缓了缓神,沉声问道:
“是有留着...我且问一句,瑞杏,你知道我努力至今,为的是什么吧。”
“本宫自是知道你在做什么,却不知...你这样做的结局会如何,这于本宫而言,也算一桩新鲜事,故而才将锦囊予你,以防万一。”
她语气转重,一字一句道:“我给你的锦囊,一定不要弄丢了。
赵君,无论你想要什么,别说武林盟主,江山也可以双手奉上,一切听凭君心,妾身供你驱策,为你筹谋便是。
待你走过这条连本宫亦无法窥见的命运之路后......便来杏花林见我罢,妾身会永远在那儿,等候赵君。”
语音渐小,瑞杏身形随之淡,赵活视线也变得愈发模糊,急忙扬声喊道:
“等下,你先别走————!”
话未喊尽,他猛地睁眼起身。
却发现此时天早已亮透。
“嘭”的一声闷响——赵活还恰好与小竹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一处。
“呜——!”
两人齐声痛呼,各自揉着额头。
小竹缓过劲来才嘟嘴嚷道:
“干嘛啦你!突然大喊让我别走,我才凑过来看,结果你就给我来这么一下,疼死我了——”
她抬眼细看赵活额前,脸色却倏地一白,指着他慌道:“血,你流血了!你等着,我立刻就去拿绷带跟膏药来!”
小竹自个儿额上倒无事,赵活额角却已渗出血丝,倒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