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被小竹握住的手腕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可下一秒,那力道又倏然散去。
“休想让我再说一遍...”
赵活难堪地笑了声,依言坐下。
坐着的他比小竹只矮上些许,目光几乎能平齐相接。
“好啦好啦,届时你可千万别被吓得往我脸上来一巴掌,我是真会死的。”
“你的脸我早就看腻了,肯定不会失手打你,别扯这些了,眼镜,帮...帮我戴上吧......”
小竹这回没侧开脸,一双眸子直直望向他,只是那目光到底含了羞,透着几分无处着落的慌。
勾的赵活情难自抑。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主动又可爱的小竹,一时看得不免出了神。
等不及的小竹微微嘟起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什么亏心话,
“快点呀你,这场面要是被别人看见,咱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活原本还想多看一刻她这副模样,直到大腿被她轻轻地掐了一下,赵活才吃痛回过神,忙从长锦盒中取出眼镜,小心地为她戴上。
尺寸正好,想必是雷谦掌门细心量过的。
镜片对向双眸的刹那,小竹的世界倏然清晰,她眼里,只映着眼前这张清晰无比的,并不好看的脸。
看久了还有点恶心。
但哪怕生得不堪入目,在小竹心里,他却是唯一肯如此待她,重视她的人。
她不曾嫌弃,眼眶再度充斥着泪珠,她紧紧抿住嘴唇,想稳住心绪。
可眼泪终究不听使唤,又落了下来。
再也忍不住的她忽然张开双臂,径直扑进赵活怀里。
赵活还没反应过来,那纤小柔软的身子便撞了进来,带着淡淡的香气,像拥住了一个孩子。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温存,他就渐渐的变得喘不过气来了。
“赵活,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见这么清楚的世界,可惜我生得矮小,人也笨,自幼只会打铁做粗活。”
小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微微发颤,
“我不像别的女子那般窈窕温柔,也不懂那些繁文缛节......可你从不嫌弃。
你若不介意,便...娶我为妻吧!这样一来,往后掌派人也不会再看上早已失清白的我。
至多我依山中法度受些责罚,等熬过去了,我们便能名正言顺地......赵活?”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抬起头,泪眼望去,却发现赵活此时脸色惨白,口吐白沫,似是晕了过去。
他早在小竹说出“谢谢”时,就已然晕了过去。
“赵,赵活?!”
...
“赵君。”
“太奶...?”
“...”
赵活这话一出,反而令对方沉寂了一会。
片刻后,那温婉动听,似近在耳畔的女声,又轻轻响起:
“赵君。”
声如春溪漱耳,让人心神俱静。
却旋即被一道泼辣的嗓音劈开:
“太你奶奶个腿!我是你娘!赵活,你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赶快回家吃饭?再迟连米糠都不让你吃,统统喂猪去算了。”
“娘?”
骂声落尽,赵活终于能睁开眼了。
眼前是故乡的黄土路,水田,放牛的孩童,田里玩泥巴的鼻涕娃,还有掐腰瞪眼的娘。
“废话,若不是你娘,谁还管你饿不饿死,你这狗娘养...呸!害我骂到自己,你这不孝的东西。”
“我这是被小竹抱死了?”
赵活左顾右盼,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手掌却穿脸而过。
是梦。
他娘视若无睹,只顾骂:
“小竹?人家都成你媳妇了还说的那么见外,呸!我就说人家小娘子跟错人了吧,还一脸死不肯承认的样子。
你不吃饿死随你便,可别饿坏人家小娘子!”
“啥?小竹成我媳妇了?”
“废话,那多好的姑娘,可惜就瞎了眼,怎么能看上了你?”
他娘骂罢,扬手便是一记实实在在的耳光。
赵活吃痛正想捂脸,忽然察觉掌心多出了一物,低头看去,一个粉色锦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手掌心。
“赵君,打开它。”
脑中再度传来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瑞杏?”他脱口问,却未得回应。
他便直接打开了这锦囊,想着以此就能见到瑞杏。
不料刚扯开系带,一只与赵活模样相仿的大铁傀儡猛扑过来,一把夺过锦囊,“扑通”扔进了水田。
“啊!我的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