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章 青云如阶
    庭院幽静,绿意葱葱。贺宣怀的院子在公主府上中轴以东,与观澜阁隔湖相望,景色端的是清幽。踏踏的脚步声进屋已有一刻,随后就没了动静。驸马自来之后便整日里的长吁短叹,侍女担心他出什么差池,悄么声地探过头往门里看。房梁上倒是无有绳子,人坐在案前,掩着半边脸。侍女盯了一会儿,缩回头,小声说:“他又哭了。”

    另一侍女叹了口气,二人在阶前坐下。那侍女说:“驸马整日这样哭哭啼啼,若是愁出了病,公主怪罪下来,我们可怎么好?”

    今天早上,分明见他好了些的。早膳用过,竟难得的提出要四处看看,不知怎么连羞带愤的回来,窝在屋中,就又哭上了。

    偷看的侍女摇了摇头,她第一次贴身照应,也不知要如何处理,到了中午,人还不见好。她想了想,到门外去,问跟随的侍从:“驸马今日去哪里了?为什么回来就一直啼哭,也不肯用午膳?”

    那侍从眸光晦涩飘忽了一下,说:“紫观。”

    这侍女“啊”了一声。

    她思索着走进来,透过窗子,往屋里看了一眼。那驸马悲愤拭泪,正在案前提笔,不知写画什么。她虽然不通文采,却觉得驸马这样的笔墨早晚要成祸,想了想,一定心,转身走出了院落。

    今晨,贺宣怀梳洗后于院中散步,忽听一阵钟声。转头望去,只见树影那侧,青烟袅袅而上,看起来竟似是丹炉的烟尘。他心中奇怪,一问才知,原来照华公主信奉太虚,府上建有道观。

    公主府上竟有道观,想他家乡一乡之中,不过仅有一处道观而已。他不由得心生感叹,遂提步来寻。这是他第一次出得所住院落,好似又到了一个所在,四处楼院重叠,仿佛置身一城之中,周围树木花草之繁茂,又好似到了森林。他沿着门前青石路走去,绕过竹丛,原来与那道观算得上是比邻,匾额上书二字:“紫观”。

    “紫观。”贺宣怀自言自语。

    随从恭敬道:“公主出生时,天降祥瑞,紫气东来,故此府上道观称为紫观。”

    这人和颜悦色,态度恭谨。贺宣怀心中对他有些感激。那日那长史上门催请,态度虽看似恭敬,言辞之中却尽是轻蔑,说他出身寒门,不知皇家礼仪,若大典出了差错,有失天家体面。公主有心先行教导,是千岁的体贴,不应拒绝。

    未婚合居,岂是礼仪之举?贵为帝姬便可以这样肆意妄为,枉顾人伦吗?贺宣怀本就大感耻辱,又叫长史这样一顿抢白,顿时面色一阵红白,想要反驳,竟一时失声。若不是江随风解围,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虽是解围,自然探花也没有放过戏谑的机会,劝他休要墨守成规。笑道,民间合婚,若是两家门楣差别太大,也有先将新妇接到家中学习礼仪的——“倒是我今日来得巧,也送了一回新嫁娘。”

    贺宣怀羞恼地将他推出院去。

    不过几日之事,现在想起,也如隔世。贺宣怀不由得苦笑。

    幸而公主府上并非尽是长史那等小人,近日与侍女和这随从相处,贺宣怀心中慰藉几分。

    正出神时,只听观门一声响动,一鹤袍道士走出道观,迎面见贺宣怀,先是一怔,旋即笑而行礼。

    贺宣怀顿觉清风扑面,双眸为之一洗。此人身长九尺,风姿挺秀,神采斐然,裹在一席羽衣道袍之中,有如怀抱日月,真是方外之人。再观其面貌,俊朗至极,清逸超群,更不在江随风之下。

    贺宣怀仰慕他的风姿,亦还一礼。那人瞥向他身后仆从,又将贺宣怀衣着打量,笑道:“不知有贵客来访,未出门相迎,失却礼数,请勿见怪。”

    “道长过谦。”贺宣怀说,“是在下见丹炉青烟,贸然来访,还望见谅。”

    “岂敢,定是有缘。”那年轻道人笑道,将贺宣怀让入门内。引之将这道观游览观赏,亦做介绍,二人相谈甚欢,足有半日。

    贺宣怀心道,虽然寄人篱下,但府中有这样清幽的所在,又有这等神仙人物可与之攀谈,今后日子纵苦,也有可安慰之处了。

    及至在亭中坐下,二人才想起名讳之事。贺宣怀为驸马的事颇怀羞赧,遂没有明言,只道:“在下贺宣怀,表字青云,蒙圣上抬爱,点为进士及第。”

    那道人露出恍然的表情,马上站起身来,又施一礼。贺宣怀不解其意,忙起身搀住他手腕。那道人笑道:“原来是东床主君,还望恕罪,在此拜过了。”

    贺宣怀听此言,颇觉奇怪,一时却不知怪在何处。再看这道人面貌,猛然间灵光一闪,顿时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一时间羞愤难当,竟然呆立不动。

    正尴尬间,观外来人传唤。

    湖面万顷波光,听风亭微风习习。杨凤仪指尖捻着棋子,在棋盘边缘轻轻地点着,专注地看着棋盘。

    “果然道家玄妙,险些被你蒙混过去。”她说。

    棋盘对侧,那人只笑,说:“公主抬举了。”

    杨凤仪落子下来,金梧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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