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膨胀,背脊挺直拉高,袍子被撑裂,显露出非人的扭曲躯干。
她的脸在拉长,眼睛凸出,嘴巴裂开,发出混合了玻璃破碎、糖浆沸腾和无数人哀嚎的尖锐合鸣。
“愚蠢......愚蠢!”她吼道,“账......是能赖掉的吗?!亏损......是能不认的吗?!”
整个糖果屋随着她的怒吼而剧烈震颤。
姜饼干墙壁上的裂纹像蛛网蔓延,大块大块的墙体剥落,露出后面黑洞洞的,蠕动的未知空间。
巧克力屋顶开始融化,粘稠的褐色液体滴落,在地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坑洞。
那些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纷纷炸裂,里面的“忧郁萃取液”,“焦虑粉末”等混合在一起,形成色彩斑斓但气味令人作呕的毒雾,弥漫开来。
魂火存量在疯狂跳动:47.1%...46.5%...45.8%...认知重构的剧烈动荡,加上环境恶化的压迫,让我的意识像风暴中的小船。
手中的斧头变得异常沉重,卷刃处沾满了粘稠的黑色“墨水”。
但我没动。
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变形的怪物。
心底深处,那股劈开账本时涌起的,近乎疼痛的轻松感,像一颗微弱的火种,在狂风暴雨中摇曳,却不肯熄灭。
“认?”我开口,声音被周围的噪音撕扯得破碎,但我努力让它清晰,“我当然认。亏损我认,疼我认,被背叛我认,名字脏了......我也认!
每说一个“认”,那怪物的咆哮就更高亢一分,屋子的崩塌就加速一分。
但我继续吼着,把斧头攥得更紧,指甲陷进木柄:
“但我认的是‘发生了’!不是认你的什么该死的‘平账’!不是认我活该被这么算!更不是认我要变成你这样的东西,去把别人的疼也做成账本!”
怪物巨大的,由糖浆和纸条构成的手臂挥了过来,带起一股甜腻的腥风。
我狼狈地向后翻滚,原先站立的地方被砸出一个深坑,飞溅的糖块像弹片一样擦过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魂火又掉了一截。
“你的算法错了!”
我躲到倾倒的工作台后面,继续喊,更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信任不是投资!疼不是负债!名字......名字更不是别人给了就不能改的标签!”
更多记忆碎片在崩塌中涌现,但不再只是痛苦的场景。
林晟递给我工牌时,我确实皱眉了。我说:“太功利。”他笑着说:“那等你找到更合适的,再换。”
那笑容里,当时我觉得是戏谑,现在想起,或许有一丝真诚的期待?
破产后独自站在公司门口,夕阳把影子拉长。那一刻除了空洞,除了疼,还有什么?还有……不甘。
还有……凭什么?还有……如果重来,我还会那么相信他吗?
答案竟然是:会。
但会加上一道防护。不是不信任,是更清醒地信任。
不是不算计,是连“信任的成本“也一起算进去,然后依然选择去信。
这念头让我自己都愣住了。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怪物另一只手臂横扫过来,直接将残破的工作台和我一起砸飞。
我重重撞在正在融化的巧克力墙壁上,又滑落在地,喉头一甜。魂火暴跌至42.3%。
“找到了更合适的......再换......“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爬起来,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混合着血腥味,在崩塌的巨响中微不足道,却让我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怪物庞大的身躯挤垮了半边屋子,向我逼近。
她(它)的眼中现在只剩下纯粹的,摧毁一切的恶意和贪婪。
“你的魂火......你的认知......都是我的......我的原料!”
它咆哮着,张开锯齿大口,粘稠的唾液滴落。
我没有再看它。我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斧头在刚才的撞击中脱手了,不知掉到了哪个角落。
衡量?天秤虚影早已在认知重构中支离破碎,无法调用。
测绘?魂火不足,且没有尺。
我还有什么?
一个快散架的身体。一个混乱但正在燃烧的意识。一个......可能脏了,但或许可以改的名字。
怪物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就在那锯齿大口即将合拢的刹那,我做了一件毫无算计,毫无性价比,愚蠢透顶的事。
我抬起头,冲着那张恐怖的大嘴,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