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沈默继续查下去,不必急于求成,但务必做得隐秘。”逯染吩咐道,“同时,盯紧西营内部所有与周放关系密切之人,防止他们狗急跳墙,或者……被灭口。”
“是!”
“还有,”逯染的目光再次投向皇宫深处,“衍月公主回宫后,必然会有所动作。让张濡晗那边也多加留意,尤其是衍月公主与宫中哪些人接触,说了些什么。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告知我。”
“属下明白。”
安排完这些,逯染并未立刻离开箭楼。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红墙黄瓦、气势恢宏的皇宫,眼神幽深如古井。
衍月公主的回京,像是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澜。她能感觉到,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她,必须在这场风暴中,不仅要保护好自己,更要抓住机会,将敌人一网打尽!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张府的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逯染并未如往常般处理公务或是练武,而是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书案前,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刻着奇特花纹的暖玉。这是她母亲云鸾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的、能证明她真实身份的信物之一。每当心绪不宁或面临重大抉择时,她总会下意识地拿出这块暖玉,感受着那份源自血脉的、微弱却坚韧的力量。
衍月公主的回京,以及长孙洺漾那暧昧不明的态度,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敌人潜伏在暗处,身份暴露的风险如影随形,她迫切需要增强自己的实力,寻找更可靠的盟友。
沈默虽然可用,但毕竟根基尚浅,且身处禁军系统之内,很多事情不便出面。张濡晗虽在宫中策应,但后宫争斗复杂,自身亦是步步惊心,能提供的帮助有限。父亲张锦虽然手握兵权,但在朝堂之上亦是掣肘颇多,且他们的目标并非完全一致,逯染担心走到某步棋时张锦也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需要一股更直接、更隐秘、也更忠诚的力量。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苍狼低沉的声音:“大人,有客来访。”
客人?这么晚了,会是谁?逯染眉头微蹙,将暖玉收入袖中,沉声道:“请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却让逯染微微有些意外。
来者并非她预想中的任何一位朝臣或军中同僚,而是一个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癯、气质温和儒雅的中年文士。此人逯染认得,乃是当今长沙王李勉府上的一位幕僚,姓徐,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但在京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却颇有贤名。
长沙王李勉,文宗第九子,当今皇帝李劼的弟弟。此人素有贤名,性格温和,不喜争斗,在当年残酷的夺嫡之争中置身事外,并在李劼登基后主动请求前往封地长沙,远离了京城的权力中心。但逯染从父亲张锦那里得知,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王爷,实则极有城府和远见,与被李劼迫害的逯家、云家等旧臣势力,私下里一直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联系。逯铎将军生前,甚至与这位长沙王引为知己。
而这位徐幕僚,据说便是长沙王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负责处理王府在京城的一些隐秘事务。
他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徐先生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见教?”逯染起身相迎,态度客气,却也带着一丝警惕。她与长沙王府并无直接往来,对方突然派心腹前来,绝非寻常拜访。
那徐先生微微一笑,对着逯染深深一揖:“张副都指挥言重了。在下徐茂,冒昧打扰,实乃奉我家王爷之命,特来向将军请教一二。”
“请教不敢当。”逯染示意他坐下,“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徐茂落座后,并未立刻说明来意,而是先环顾了一下书房的陈设,目光在墙上悬挂的那张南境舆图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家王爷久居长沙,但对京中之事,亦略有耳闻。听闻张副都指挥年纪轻轻,便在南境战场立下赫赫战功,回京后又整肃禁军,手段果决,深得陛下器重,王爷深感钦佩。”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寻常的恭维,但从长沙王心腹幕僚口中说出,便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逯染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谬赞了。末将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不敢居功。”
徐茂微微一笑,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将军过谦了。我家王爷还听闻,将军近日在侍卫亲军司内,似乎遇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比如,西营指挥使周放突然‘恶疾’,东营李指挥那边也有些不大太平?”
他竟然连这些都知道?!长沙王远在封地,对京城禁军内部的变动竟能了如指掌!这份情报能力,着实令人心惊!
逯染瞳孔微缩,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知道,对方既然敢直接点破,必然是有备而来,遮掩反而显得心虚。
“徐先生消息灵通。”她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