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的对象不明确。藤田和千鹤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
或许两分钟。
皋月盯着天花板又发了一会儿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大脑里那个一直在运转的部分正试图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苏联那边每拖一个小时,局势就可能多出三种走向,资源配置、货币对冲、黑海沿岸的油气管线、以及西园寺在列宁格勒那几份还没有完全落地的技术合作协议——
但她的腰好像跟沙发长在了一起。
“好吧好吧好吧。”
她一口气说了三遍,双手撑着沙发坐起来。头发从一侧散落下来,居家服的领口也跟着歪了。
“哟西!准备工作!”
她用两只手啪啪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
声音还挺响的。千鹤的眉毛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原样。
皋月深吸一口气,把面前的文件夹拿起来,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SIS情报分析部整理的时间线。从莫斯科时间九月十三日下午开始,一直排到东京时间今天早晨六点。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信息来源和可信度评级。
第二页是西园寺目前在苏联境内的资产和人员分布概况。列宁格勒的光学仪器合作项目、莫斯科的金融通道、经由芬兰中转的几条物流线路,还有过去一年陆续接触的那批科研与技术人员的现状。
第三页开始是各方势力的站队分析。
皋月看完第三页,翻到第四页。
第四页是第三页的延伸。
第五页还是。
第六页终于换了主题,但只是从“谁支持亚纳耶夫”变成了“叶利钦可能得到哪些军区的支持”。
到了第九页,话题又绕回经济层面。卢布汇率、外债结构、各加盟共和国的独立倾向、已经事实停止运转的计划经济体系,以及有多少企业和资源正在以各种名目被人搬出国境。
皋月把二十三页的简报从头翻到尾。
然后把文件夹往茶几上一扣,整个人仰头倒回沙发靠背上。
“饶了我吧……”
她望着天花板。
“要不不管苏联这堆破事了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是认真的。
至少有那么三秒钟是认真的。
苏联这个国家光是内部就有十五个加盟共和国,几十个自治实体,几百个利益集团,上千个正在抢东西的人。
克里姆林宫里谁跟谁是一伙的、各军区司令部站哪边、改革派和保守派里面又各自分成几拨、黑海舰队归谁管、远东的核设施由谁看守——
光是把这些关系捋清楚就已经够头疼了。
还得在这基础上判断哪些资源可以拿、该通过谁拿、什么时候出手、出手以后会踩到哪条线。
更何况自己手里那份“前世记忆”现在的参考价值也越来越打折扣了。
大框架或许还对,细节却已经到处都是裂缝。随便一个变量偏移,后面的推演就全得重来。
她仅仅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太阳穴就开始隐隐发胀。
但——
政变开始了。
不管它最终持续三天还是五天,这扇窗口打开以后,苏联走向解体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从现在到年底,每一个星期都可能有新的加盟共和国宣布独立。每一次独立都意味着新的资产重新分配、新的权力真空、新的交易机会。
而这种窗口不会永远开着。
等到秩序重新建立,不管是叶利钦的秩序还是别的什么人的秩序,现在遍地都是的机会就会迅速被人瓜分干净。
到那时候再想进去,成本是今天的十倍都不止。
偏偏这种判断,整个西园寺能做的只有她一个人。
倒也不是因为其他人不聪明。
健次郎变得很能干了,远藤也是个超级好用的核动力员工,修一更是把家族内部管理得稳稳当当。
可苏联的事情不一样。
哪些东西值得拿,哪些东西看着诱人其实碰了会炸,哪些人可以合作、哪些人明天就会从窗户被扔出去——这些判断需要的不只是分析能力,还需要一种只有她才拥有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
“唉,慢慢来吧。”
说着就要坐起来。
可腹部刚发力,腰又很不争气地软了下去,整个人重新陷回沙发。
“……嘛,算了。就这样吧。”
她抬起右手朝旁边挥了挥。
千鹤和藤田同时上前一步。
“记一下我今天的日程。”
皋月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待会先让SIS把莫斯科那边实时更新的东西每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