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从谁嘴里出来都可以。
偏偏从健次郎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格外欠揍。
“西园寺健次郎。”
“怎么?”
“六年没见,你现在已经敢教我怎么了解我女儿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
健次郎忍着笑。
“皋月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替西园寺决定那五十亿该怎么用了。”
“后来她做过多少事情,你应该比我清楚。”
“只要知道西园寺的背后是她,然后再看看西园寺这几年的发展,就能知道她有多夸张了吧?”
“你现在跟我说,她十二岁所以想不到六年以后?”
修一沉默下来。
这一下,他还真有些无法反驳。
因为对象是皋月。
那个丫头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把整个西园寺从破产边缘拉了回来。
之后六年,她做过的事情里,有多少在最开始看来比“提前培养一个叔叔”更加夸张?
修一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似乎真的漏掉了什么。
难怪皋月从来没有阻止他照顾健次郎。
难怪每次健次郎稍微得到一点更好的安排,她也只是确认没有替他清偿债务。
也许……
她真的从一开始就在等?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修一看弟弟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健次郎当然看见了。
他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六年前,永远都是修一和皋月在前面看明白事情,他在后面被耍得团团转。
现在总算轮到自己看明白一次了。
而且连大哥都还没看出来。
想到这里,健次郎的背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修一看得有点不顺眼。
“既然你觉得自己学会了这么多,那我问你几件事。”
“问吧。”
修一想了想。
“一个配送中心,这个月运输费用下降了百分之七,利润却几乎没变。负责人拿着运输费用下降的报表来请功,你怎么看?”
以前的健次郎大概会先夸一句做得不错,然后要求下个月再降几个点。
如今他只想了几秒。
“先看他怎么降的。”
“继续。”
“少跑车当然能降费用,可如果因此延迟交货,客户投诉和门店缺货都会增加。还要看空驶率、车辆利用率、司机加班、退货和仓库等待时间。”
健次郎顿了一下。
“如果只是把本来当天送到的货压到第二天,表面费用确实会少。”
“可后面的成本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
修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又换了一个。
“中央厨房最近损耗很高,负责人准备减少每天的备餐量。”
“先别减。”
“为什么?”
“看损耗发生在哪几点。”
健次郎这一次回答得更快。
“早上做出来就卖不掉,说明预测有问题。”
“如果午餐时间经常缺货,下午又剩很多,那就是生产节奏和配送有问题。”
“直接减总量最容易,报表也会马上好看,可门店最该卖的时候没货,损失可能更大。”
修一眉毛轻轻抬了一下。
这人真的是健次郎吗?应该没错的啊?
他想了想,又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仓库里压着一批价值两亿的材料,采购部门说三个月以后一定会用,现在价格还在涨,所以应该继续留着……”
“卖掉一部分。”
健次郎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
“这么确定?”
“如果三个月以后一定用,先确认是哪一个项目,开工时间有没有定,合同有没有签。”
“项目还没落地,材料涨得再快也是占现金。”
健次郎笑了一下。
“我这几年见过太多‘以后一定用得上’的东西了。”
“最后都是从仓库里按废品价拖出去。”
修一终于笑了。
“有点样子。”
“只是有点?”
健次郎明显不满。
“最后一个。”
修一看着他。
“现在再给你五十亿。”
健次郎脸上的笑意一下停住了。
“还是大阪那座工厂。”
“银行愿意贷款,美国那边也有大订单。”
“你签不签?”
车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