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独钓寒江雪
    永州(今湖南永州)的冬天,湿冷得像是一条钻进骨头里的毒蛇。

    这里是大唐的流放地。瘴气弥漫,毒虫横行。那些在长安城里斗败了的官员,大多被扔到这里自生自灭。

    陈寻背着药箱,走在潇水河畔。

    他手里提着一只刚抓到的异蛇。黑质而白章,剧毒无比。

    “这蛇能治大风(麻风病),能去死肌。”

    陈寻看着那条还在扭动的毒蛇,叹了口气。

    “但这世道……比这蛇还要毒。”

    河边。

    一艘破旧的小船孤零零地停在江心。

    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翁正坐在船头垂钓。漫天大雪纷纷扬扬,把这天地都染成了一片惨白。四周的山峰上连只鸟都没有,路上的脚印也被雪盖住了。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那个老翁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冰雕。

    “子厚(柳宗元字)。”

    陈寻踏水而行(轻功),落在了船头。

    “鱼上钩了吗?”

    老翁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清瘦、憔悴、充满了病容的脸。才四十多岁,却已经老得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柳宗元。

    当年那个在长安城里意气风发、誓要革除弊政的热血青年,如今已经被这十年的流放生活折磨得不成人形。

    “先生来了。”

    柳宗元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鱼没上钩。但这心……静了。”

    “静得下来吗?”

    陈寻把那条毒蛇扔进鱼篓里。

    “我刚才路过村子,看到那个蒋姓的捕蛇者了。”

    “他哭着求我买他的蛇。他说他爷爷死在蛇毒下,他爹死在蛇毒下,现在轮到他了,他还是得去抓。”

    “因为抓蛇可以抵税。”

    陈寻看着柳宗元。

    “如果不抓蛇,那些催租的吏卒就会冲进他家里,把他的锅砸了,把他的牛牵走,把他的老婆孩子卖了。”

    “他说……这蛇虽然毒,但比起那些当官的……还要温柔点。”

    柳宗元的手抖了一下。

    鱼竿在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

    “苛政猛于虎。”

    柳宗元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那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我也写了《捕蛇者说》。我想告诉皇帝,告诉朝廷,百姓活不下去了。”

    “可是先生……”

    柳宗元睁开眼,那目光里满是绝望。

    “没人看。”

    “长安城里的那些人,忙着斗法,忙着贪污,忙着拜佛。谁会在意这永州山沟里……一个捕蛇人的死活?”

    “我在意。”

    陈寻拿出一壶酒,递给柳宗元。

    “你在意。”

    “这后世千千万万的读书人……都在意。”

    柳宗元接过酒,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驱散了一点寒意。

    “先生。”

    柳宗元看着这漫天飞雪。

    “我这辈子,大概是回不去长安了。”

    “刘禹锡还能写诗骂人,还能想着‘前度刘郎今又来’。但我……我累了。”

    “我只想在这江雪里,钓我自己的孤独。”

    他重新握住鱼竿。

    在那一瞬间,陈寻仿佛看到了一幅画。

    一幅流传千古的水墨画。

    那是大唐文人最后的倔强,也是最深的孤独。

    “写下来吧。”

    陈寻轻声说道。

    “把这雪,这江,这孤独……都写下来。”

    “这首诗,会比你当宰相的功绩,更让这天地……动容。”

    柳宗元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白茫茫的江面,口中吟出了那二十个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字字彻骨。

    字字冰心。

    陈寻听完,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陪着这个孤独的老人,坐在这风雪交加的江面上。

    他在送别。

    送别这个大唐最有灵性的灵魂。

    几年后。

    柳宗元死在了柳州(后来贬去的地方)。死的时候家徒四壁,连棺材钱都是朋友凑的。

    陈寻去给他收了尸。

    他在柳宗元的墓前,烧了那篇《捕蛇者说》。

    “子厚啊。”

    陈寻看着腾起的火焰。

    “你不用再钓雪了。”

    “这大唐的冬天……真的来了。”

    陈寻转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