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佛骨与硬骨
    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的冬天,长安城疯了。

    不是因为打仗,也不是因为饥荒,而是因为一根骨头。

    法门寺的佛指舍利(佛骨)被迎进了长安。

    为了迎接这就这根传说中能保佑国泰民安的骨头,唐宪宗李纯下令把皇宫的大门敞开,铺上红毯,甚至亲自跪在地上迎接。

    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跟着疯了。

    富商巨贾争着捐钱,把家底都掏空了。平民百姓争着烧香,把头皮都磕破了。更有甚者,为了表示虔诚,当街砍断自己的手指,以此来供奉佛祖。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味道,那是燃烧了无数金钱和理智的味道。

    刑部侍郎的府邸里。

    韩愈正坐在书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气得浑身发抖。

    他今年五十二岁了。头发花白,脸庞瘦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把刚磨出来的刀子。他是文坛的领袖,是倡导“古文运动”的宗师,更是这大唐朝堂上最硬的一根骨头。

    “荒唐!!简直是荒唐!!”

    韩愈把手里的笔狠狠拍在桌子上。

    “陛下英明一世,怎么就在这事上糊涂了?!那是枯骨!是朽物!怎么能当成祖宗来拜?!”

    “把百姓弄得倾家荡产,把手脚都砍了,这就是佛祖的慈悲吗?!”

    “我要上书!!”

    韩愈重新拿起笔。

    他知道这封奏章递上去意味着什么。李纯现在正沉迷于长生不老,沉迷于佛教的庇佑。谁敢这时候泼冷水,那就是找死。

    但他不在乎。

    “佛本夷狄之人……”

    “事佛求福,乃更得祸……”

    “古之帝王,在位久者,未有事佛者也……”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皇帝的脸上。

    他写完了。

    《谏迎佛骨表》。

    这篇文章,将会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第二天早朝。

    李纯正美滋滋地看着那根被供奉在金塔里的佛骨,韩愈的奏章就递到了跟前。

    李纯打开一看。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然后变成了猪肝色,最后变成了铁青色。

    “大胆!!!”

    李纯把奏章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

    “韩愈!!你竟敢咒朕短命?!你说信佛的皇帝都死得早?!你是不是想现在就死给朕看!!”

    “来人!!把他拖出去!!杖杀!!打死为止!!”

    朝堂上一片死寂。

    没人敢说话。这时候谁敢触皇帝的霉头?

    只有宰相裴度站了出来。

    “陛下息怒!!韩愈虽然言语狂悖,但他是一片忠心啊!!他是为了社稷,为了百姓!!”

    “忠心个屁!!”

    李纯气得直哆嗦。

    “他这是在骂朕!!骂朕是个昏君!!”

    “贬!!把他贬得远远的!!贬到潮州去!!让他去跟鳄鱼作伴!!”

    潮州。

    那是大唐的最南端,瘴气弥漫,毒虫横行。对于一个北方文人来说,去了那里基本就等于判了死刑。

    韩愈被剥去了官服,赶出了长安。

    他走的时候,长安城还在狂欢。没人注意到这个曾经名满天下的文豪,正骑着一匹瘦马,孤独地走向那个未知的死地。

    ……

    蓝田关。

    大雪纷飞。

    这是出关的必经之路。

    韩愈骑在马上,冻得瑟瑟发抖。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大雪覆盖的长安城,心里涌起一股无限的悲凉。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韩愈吟出了这句诗。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好诗。”

    一个声音从路边的风雪亭里传了出来。

    陈寻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壶热酒,还有一件厚厚的狐裘。

    “退之(韩愈字)。”

    陈寻把狐裘披在韩愈身上。

    “这诗虽然好,但太苦了。”

    “先生?!”

    韩愈看到陈寻,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怎么来了?”

    “来送送你。”

    陈寻给韩愈倒了一杯酒。

    “满朝文武都忙着拜佛,只有你忙着送死。我不来送送你,怕这大唐的骨气……没人收尸。”

    韩愈喝了一口酒,暖流涌遍全身。

    “先生。我错了吗?”

    韩愈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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