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辅国死了,鱼朝恩死了。代宗李豫以为自己掌了权,但他很快发现,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这次来的是一只笑面虎。
宰相元载。
这个人长得慈眉善目,说话慢条斯理,写得一手好文章,还在家里修仙问道。看起来像是个得道高人,实际上却是个贪得无厌的饕餮。他卖官鬻爵的手段比安乐公主还要高明,他收受的贿赂能把大明宫填满。
但他太聪明了。他做事滴水不漏,所有的脏钱都洗得干干净净,连皇帝都抓不住他的把柄。
“先生。”
长安西市的一家茶楼里。
一个年轻的官员坐在陈寻对面,满脸愤慨。
“元载那个老贼,昨天又把卓县令给办了!就因为卓县令没给他送‘冰敬’(夏天送的贿赂)!他罗织罪名,说卓县令贪污赈灾粮,明天就要问斩了!”
这年轻人叫杨炎(后来推行两税法的那个)。此时的他还只是个热血青年,眼里容不得沙子。
“我想救他。”杨炎看着陈寻,“但我没有证据。元载那本记录行贿的‘黑账’,藏在他府里的密室里。”
“你想让我去偷?”
陈寻喝了一口茶。
“先生武功盖世,这天下没有您去不了的地方。”杨炎恳求道,“只要拿到那本账,呈给陛下,元载必死!”
陈寻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看着那座极尽奢华的元载府邸。
“好。”
陈寻放下了茶杯。
“这只狐狸的尾巴藏得太久了。我去帮你就揪出来。”
……
深夜。元载府。
这座宅子大得离谱,光是用来种胡椒的暖房就有十几间。
陈寻像是一阵风,避开了所有的暗哨,潜入了书房的密室。
密室里金光闪闪。
成箱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而在最里面的一个紫檀木盒子里,陈寻找到了那本传说中的“黑账”。
“得手了。”
陈寻打开账本,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金额,触目惊心。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陈寻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书房的灯突然亮了。
“先生既然来了,何不喝杯茶再走?”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陈寻猛地回头。
只见元载穿着一身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正笑眯眯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他身边没有卫兵,只有一壶刚泡好的热茶。
“你在等我?”陈寻眯起了眼睛。
“等了很久了。”
元载给陈寻倒了一杯茶。
“不良人的祖师爷,活了几百年的神仙。我元载何德何能,能让您亲自光临寒舍?”
陈寻没有动。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账簿。
“既然知道我是谁,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当然怕。”
元载喝了一口茶,一脸的云淡风轻。
“但我赌先生不会杀我。更赌先生……不敢把这本账交出去。”
“哦?”
陈寻冷笑一声。
“你以为这本账是假的?”
“不,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元载指了指那本账簿。
“先生不妨翻到最后一页看看。”
陈寻皱了皱眉,翻到了最后。
那一页上,赫然写着几个让陈寻瞳孔地震的名字。
郭子仪。李光弼。甚至还有……太子李适(后来的德宗)。
“这……”
“看清楚了?”
元载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令人恶心的油腻和狡诈。
“这大唐的官场,就是一张网。我是那个织网的人,但网里装的不止是鱼,还有龙。”
“郭令公为了自保,不得不给我送礼。李光弼为了军饷,不得不求我办事。太子为了稳固地位,也不得不拉拢我。”
“先生。”
元载站起身,走到陈寻面前,有恃无恐地看着他。
“你把这本账交上去,我元载固然要死。”
“但郭子仪怎么办?李光弼怎么办?太子怎么办?”
“陛下是个多疑的人。他看到这本账,只会觉得满朝文武都背叛了他。到时候,这大唐的擎天柱都要被砍断!这刚刚平定的江山又要大乱!!”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轰!!!
陈寻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