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捉月亮的疯子

    李阳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陈寻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叔父那张焕发着光彩的脸,他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是……我这就去安排。”

    ……

    深夜。采石矶。

    江风凛冽,江水滔滔。

    一叶扁舟孤零零地漂浮在浩渺的长江之上,随着波浪起伏。

    雪停了。云散了。

    月亮出来了。

    那是大唐的月亮。

    它圆得像是一个巨大的银盘,亮得像是要把这漆黑的人间照个通透。清冷的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铺满了一层碎银子,美得让人窒息。

    李白坐在船头,身上披着陈寻的大氅。他怀里抱着那个巨大的酒坛子,像是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咕咚!”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在胸腔里炸开。那是他熟悉的感觉,那是他生命的感觉。

    “痛快……痛快啊!!”

    李白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脸上泛起了病态的潮红。他指着天上那轮明月,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冲天的豪气。

    “老陈。你看那个月亮。”

    “它高高在上,不染尘埃。它看着这人间的悲欢离合,看着这王朝的兴衰更替。它是不是在笑我?”

    “笑你什么?”

    陈寻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一碗酒,眼神温和地看着这位老友。

    “笑我这一辈子。”

    李白惨笑一声,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我李太白,狂了一辈子,傲了一辈子。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十五岁观奇书,作赋凌相如。”

    “我以为我是大鹏,能扶摇直上九万里。我以为我是管仲乐毅,能安邦定国平天下。”

    “结果呢?”

    李白猛地拍了一下船舷。

    “官没当成,反倒成了弄臣!仗没打成,反倒成了叛贼(指永王之乱)!连老婆孩子都跟着我受罪,流放夜郎,颠沛流离!”

    “到头来,还是个一事无成的老酒鬼!还是个被人笑话的疯子!!”

    “呜呜呜……”

    这位骄傲了一辈子的诗仙,在这一刻,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那哭声里,有着太多的委屈,太多的不甘,太多的遗憾。

    陈寻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

    直到李白的哭声渐渐平息。

    “谁说你一事无成?”

    陈寻放下了酒碗。他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白。”

    “你看看这大唐。”

    “高适封了侯,但他那是杀人杀出来的。王维当了官,但他那是装聋作哑换来的。”

    “只有你。”

    “你什么都没换来。但你留下了东西。”

    “一千年后,没人会记得李林甫是谁,没人会记得杨国忠是谁,甚至没人会记得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李隆基到底长什么样。”

    “但哪怕是三岁的小孩,都会背‘床前明月光’。哪怕是不识字的农夫,都知道有个叫李白的酒仙。”

    “你的诗,比大唐的宰相还要多。你的名字,比大唐的国号还要长。”

    陈寻举起酒碗,对着李白,也对着天上的月亮。

    “李白。”

    “你是这大唐的魂。魂是不会死的。”

    “你是这盛世的脸面。只要你的诗还在,这盛唐……就还在。”

    李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陈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属于诗仙的光。

    是属于那个“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狂客的光。

    “哈哈……哈哈哈哈!!”

    李白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笑声震荡着江面,激起了层层波涛。

    “说得好!!说得好啊!!”

    “我是魂!!我是仙!!我是这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李太白!!”

    “去他娘的宰相!!去他娘的功名!!老子不稀罕!!”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江风吹动他那破旧的白袍,猎猎作响。在那一瞬间,他那佝偻的脊背仿佛重新挺直了,那个风烛残年的老头不见了,陈寻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长安太白楼上,那个拔剑起舞、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

    “酒来!!”

    李白大吼一声。

    他把那个巨大的酒坛子高高举过头顶,将剩下的烈酒倾泻而下。

    “哗啦!”

    酒水淋湿了他的头发,淋湿了他的衣服,淋湿了他的灵魂。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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