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醉了。
彻底醉了。
他躺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手里抓着那个御赐的琉璃杯,对着月亮傻笑。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这长安城里最高的人,比皇帝还高。因为皇帝还要看脸色治国,而他李太白,只需要一支笔,就能让贵妃磨墨,力士脱靴。
“高将军。”
李白打了个酒嗝,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高力士。
“再去……给爷倒杯酒。”
高力士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狂生,眼里的怨毒快要溢出来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他脱靴子,这份奇耻大辱,他高力士要是能忍,这辈子就算白在宫里混了。
“李待诏。”
高力士皮笑肉不笑地弯下腰,声音阴恻侧的。
“酒有的是。不过……您刚才那首诗,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李白斜着眼。
“‘可怜飞燕倚新妆’。”
高力士凑到杨贵妃的软塌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一般说道。
“娘娘,这赵飞燕可是汉朝有名的‘瘦马’,出身卑微,最后还不得好死。这李白拿她来比喻娘娘,这是在……讽刺娘娘出身不正,还是在咒娘娘没好下场啊?”
杨玉环原本正陶醉在诗句里,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女人最忌讳什么?
一是说她胖(虽然唐朝以胖为美,但拿瘦子赵飞燕比也不对劲),二是咒她死。
“啪!!”
一声脆响。
杨玉环手中的玉如意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李白!!”
贵妃的凤眼圆睁,那股子雍容华贵的娇气瞬间变成了凛冽的怒气。
“你是在笑话本宫吗?!”
这一声怒喝,把满园的丝竹声都给吓停了。
李隆基也愣住了。他看了看爱妃,又看了看醉醺醺的李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陛下……”
杨玉环扑进李隆基怀里,梨花带雨。
“这狂徒欺负臣妾……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李白懵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手里的琉璃杯在月光下晃晃悠悠。
“娘娘……微臣是夸您……夸您美若天仙……”
“还敢狡辩!!”
高力士在一旁煽风点火。
“陛下!此人恃才傲物,目无君上!今日敢讽刺娘娘,明日就敢讥笑陛下!若不严惩,皇室威严何在?!”
李隆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爱才不假。但他更爱面子,更爱美人。
在这个极乐之宴的最高潮,在万国使节的注视下,他的宠妃受了委屈,这就是打他的脸。
“李白。”
李隆基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醉了。”
“来人。把李待诏……送出宫去。”
“醒醒酒。”
这就是帝王。
前一秒还把你捧在手心里当宝,后一秒就能把你像垃圾一样扔出去。
几个禁军冲上来,架起李白就往外拖。
“放开我!!我没醉!!”
李白拼命挣扎。
“啪嚓!!!”
他手里的琉璃杯掉在了地上。
那只价值连城的、象征着皇恩浩荡的杯子,在沉香亭冰冷的地砖上,摔得粉碎。
碎片飞溅。
就像是李白那个关于“帝王师”的美梦,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哈哈哈哈!!!”
李白被拖走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这破地方!!老子不待了!!!”
……
深夜。长安街头。
朱雀大街空荡荡的,只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
一个白色的身影趴在路边的臭水沟旁,吐得昏天黑地。
那是李白。
他身上的锦袍被扯破了,官帽也丢了,那把御赐的宝剑不知去向。他就像是一条被主人踢出门的丧家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就是你要的宰相?”
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李白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干净的布鞋。
陈寻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一桶冰冷的井水。
“哗啦!!”
一桶水兜头浇下。
李白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