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躺在病榻上。这位曾经骑着特勒骠横扫天下的天策上将,如今连翻个身都要喘半天粗气。他的身体浮肿,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那是重金属中毒的迹象。
那个天竺方士进献的“长生药”,他终究还是吃了。
人都是怕死的。越是拥有四海的帝王,就越怕两手空空地离开。
“先生……”
李世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陈寻。
“朕……是不是错了?”
陈寻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湿毛巾擦去李世民额头上的冷汗。那汗水里带着一股硫磺味。
“药是假的。”
陈寻的声音很轻,却很残忍。
“这世上没有长生药。秦始皇没找到,汉武帝没找到,你也找不到。”
“朕不甘心啊……”
李世民的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朕的大唐才刚刚盛世……朕的高句丽还没打下来……朕还没看够这万国来朝的景象……”
“这就够了。”
陈寻握住那只颤抖的手。
“二郎。看看窗外。”
陈寻指了指窗外的终南山。
“你这一辈子,杀兄逼父,却也开创了贞观之治。你让百姓吃饱了饭,让突厥人跳了舞,让这华夏的脊梁骨重新挺了起来。”
“这就叫长生。”
“把名字刻在史书里,刻在百姓的心里。这比肉身不腐……要强上一万倍。”
李世民愣住了。
他看着窗外的青山,眼中的狂热和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英雄迟暮的释然。
“史书……”
李世民笑了。
“是啊。朕是天可汗。朕怎么能……死得像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传……太子。”
李世民用尽最后的力气,坐直了身体。
“朕要……交代后事。”
当晚。
翠微宫的丧钟敲响了。
那个被后世尊为“千古一帝”的男人,在五十一岁这年,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他留给太子李治的,是一个强盛到让人窒息的帝国,和一堆让他头疼的老臣(长孙无忌、褚遂良)。
陈寻没有参加国丧。
他送走了李世民,转身就去了感业寺。
因为那里有一场更残酷的戏,正在上演。
按照大唐的规矩,先帝驾崩,凡是没有子嗣的嫔妃,都要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感业寺的大殿里,哭声一片。
几十个曾经锦衣玉食的妃嫔,此刻正跪在蒲团上,看着那个手持剃刀的老尼姑,瑟瑟发抖。
“三千烦恼丝,一剪断尘缘。”
老尼姑面无表情,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
一缕乌黑的秀发飘落在地。
有人晕倒了,有人哭得死去活来。
唯独有一个人,没哭。
她跪在角落里。只有二十六岁。她的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是在燃烧。
武照。武媚娘。
轮到她了。
“才人武氏,上前受度。”
老尼姑拿着剪刀走了过来。
武照没有动。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佛像,又看了一眼大殿门口。
她在等人。
“咔嚓。”
剪刀落下。
那一头如云的秀发,断了。
就在这时。
一个白衣人影走进了大殿。
“慢着。”
陈寻走了过来。他捡起地上那一缕刚刚剪断的头发,放在手里看了看。
“可惜了。”
陈寻看着那个已经变成了光头的女人。
“这么好的头发,剪了多心疼。”
周围的尼姑们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只有武照,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男人。
那个在宫里神出鬼没、连先帝都敬重三分的陈先生。
“先生是来看笑话的吗?”
武照的声音很冷,但没有一丝卑微。
“我是来送东西的。”
陈寻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金银,也不是佛经。
是一面镜子。
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用在此刻看来极其珍贵的玻璃制成的镜子。
“送给你。”
陈寻把镜子递给武照。
“看看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