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贞观三年的雪
    贞观三年(公元629年)的冬天来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早,都要狠。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把整个长安城都冻成了一块铁疙瘩。但在大明宫的暖阁里,李世民的血却是热的,热得快要沸腾了。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从听风楼送来的密报。那张纸条冰凉刺骨,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漠北白灾,牛羊冻死大半,突厥各部离心。颉利可汗……病了。”

    “砰!!”

    李世民一拳砸在龙案上,震得笔架都在跳舞。

    “好!好一场大雪!!”

    这位隐忍了三年的帝王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老天爷都在帮朕!颉利那个老贼,他在渭水桥上逼朕签下城下之盟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三年了!!”

    李世民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地戳在那个叫定襄(今山西大同附近)的地方。

    “朕每天晚上做梦都能听到渭水的波涛声!那是朕的耻辱!是大唐的耻辱!!”

    “传李靖!!”

    李世民的声音穿透了风雪。

    “告诉他,他的刀……该出鞘了!!”

    ……

    兵部尚书府。

    李靖正在擦刀。

    这位已经年近六十的大唐军神,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他没有那一身的腱子肉,也没有那种咋咋呼呼的杀气。但他手里那把横刀却被他擦得雪亮,亮得能照见人心。

    “药师兄(李靖字药师)。”

    陈寻坐在对面的火炉旁,手里烤着几个红薯。

    “刀磨好了?”

    “磨了三年,早该见血了。”

    李靖收刀入鞘,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

    “陛下急召,看来是北边的风……吹过来了。”

    “是啊。”

    陈寻把一个烤好的红薯递给李靖。

    “突厥遭了灾,内部又乱。这时候不去咬一口,那就不是李世民了。”

    “你也去?”李靖接过红薯,并不嫌烫,直接掰开就吃。

    “去。”

    陈寻拍了拍身边的药箱。

    “我要去阴山找点东西。听说当年蔡文姬归汉的时候,有不少汉家典籍遗落在了草原上。我去碰碰运气。”

    “顺便……”

    陈寻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

    “我想去看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在绝望的时候……会不会跳舞。”

    第二天。

    十万大唐精锐在长安城外誓师。

    这一次不再是防御,不再是求和。是进攻。是复仇。是把这三年来积攒的怒火全部宣泄出去的雷霆一击。

    李世民站在点将台上,亲自给李靖敬了一碗酒。

    “药师。”

    李世民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了很多岁的老帅。

    “这一仗,朕把家底都交给你了。朕不要城池,不要牛羊。朕只要一样东西。”

    “颉利的人头。”

    “臣,领旨!!”

    李靖饮尽烈酒,摔碎酒碗。

    大军开拔。

    寒风呼啸。

    李靖没有带大部队走大路。他只带了三千精骑(这就是李靖的风格,喜欢玩心跳),像是一把尖刀一样,顶着漫天的风雪,直插突厥的大本营——定襄。

    这简直就是自杀。

    三千对十几万。而且是在这种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深入敌后。

    “怕吗?”

    行军路上,陈寻骑着马跟在李靖身边。他的眉毛上都结了冰碴子。

    “怕。”

    李靖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

    “怕雪不够大。怕风不够急。”

    “什么意思?”

    “雪越大,颉利睡得越死。风越急,我们的马蹄声……他就听不见。”

    李靖的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就是兵法。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正月。

    恶阳岭。

    这里是突厥的门户。

    夜深了。大雪封山。

    突厥的哨兵缩在帐篷里烤火,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种鬼天气,连狼都不出来觅食,哪来的唐军?

    但他们错了。

    狼来了。而且是一群来自大唐的饿狼。

    “杀!!”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李靖那一声低沉而冷酷的命令。

    三千玄甲精骑从雪地里冒了出来。他们的人和马都披着白色的披风,像是一群白色的死神,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突厥的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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