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坐在画舫上,身旁围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妃嫔。他手里拿着一只玉杯,但杯里的酒早就凉透了。北面传来的喊杀声虽然停了,但这死一般的寂静反而让他更加心慌。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皇帝,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那是政变成功的味道,也是父子反目的血腥味。
“陛下……要不咱们回宫吧?”裴寂在一旁小声劝道,这位宰相大人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回宫?”
李渊惨笑一声。
“朕还能回得去吗?”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海池的宁静。
“咚!咚!咚!”
那不是宫女的碎步,那是铁靴踩在木栈道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渊的心口上。
一员猛将大步流星地走来。他全副武装,黑色的铠甲上还挂着碎肉,手里的马槊上鲜血未干,正顺着枪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绽放出一朵朵妖艳的梅花。
尉迟敬德。
这位大唐第一门神此刻就像是一尊刚从地狱里杀出来的煞神。他没有卸甲,也没有行礼,径直走到了画舫边,那双虎目死死盯着船上的李渊。
“你是何人?!”李渊强作镇定,“二郎呢?太子呢?!”
“臣尉迟恭,奉秦王之命,特来护驾!!”
尉迟恭的声音如雷鸣般在湖面上炸响。
“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作乱,已被秦王当场格杀!!秦王恐惊扰圣驾,特命臣来宿卫!!”
“什么?!!”
李渊手中的玉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杀……杀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血淋淋的事实真的摆在面前时,这位老皇帝还是崩溃了。那是他的亲儿子啊!是他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啊!
“李世民!!你好狠的心啊!!”
李渊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陛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尉迟恭身后传来。
陈寻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身白衣,只不过衣角上沾了几点不起眼的血梅。他挥了挥手,示意尉迟恭退后,然后自己跳上了画舫。
“先生?!”
李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告诉朕!这不是真的!二郎他……他怎么下得去手?!”
“是真的。”
陈寻走到李渊面前,并没有跪。
“而且,这不正是陛下您一手造成的吗?”
“朕?!”李渊瞪大了眼睛。
“是你给了秦王太多的兵权,又给了太子太多的希望。”
陈寻俯下身,直视着李渊那双浑浊的眼睛。
“一山不容二虎。这把龙椅太窄了,挤不下三个人。今天死的如果是秦王,太子会放过秦王府的几百口人吗?会放过为您打下半壁江山的那些功臣吗?”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赌局。输的人把命留下,赢的人……把天下扛起来。”
李渊沉默了。
他看着陈寻,又看了看岸上那些杀气腾腾的玄甲军。
他知道,大势已去。
“二郎……在哪里?”李渊的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
“在岸上。”
陈寻指了指柳树林。
李世民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极其沉重。走到画舫前,他“噗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
“父皇!!”
李世民伏地痛哭。
“儿臣……有罪!!”
那是真哭。
杀了亲兄弟的痛苦,逼宫亲生父亲的愧疚,还有那种终于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释放。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李渊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痛哭的儿子。
他想骂,想打,甚至想杀了他。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看到了李世民身后的那些人。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大唐最聪明的一群脑袋,最锋利的一群刀,都已经站在了李世民的身后。
这天下,已经姓了“秦”了。
“罢了……罢了……”
李渊长叹一声,仿佛把这一辈子的精气神都吐了出去。
“二郎。这天下……是你的了。”
“裴寂。”
李渊转头看向那个早已吓傻了的宰相。
“拟旨。”
“太子谋逆,伏诛。秦王有功社稷,立为太子。军国大事,无论大小,悉决于秦王!!”
这一道圣旨,宣告了玄武门之变的彻底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