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七十万大军(虽然实际可能只有几万精锐,但气势上是七十万)已经在夷陵的山道里耗了整整半年。这半年里,他们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个叫陆逊的东吴书生大都督,比乌龟还能忍。任凭蜀军怎么骂阵,怎么羞辱,哪怕把女人的衣服送到他大营里,他就是不出战。
“缩头乌龟!!”
刘备坐在御帐里,热得浑身长痱子。他把头盔狠狠摔在地上,指着东吴的方向破口大骂。
“孙权小儿无人了吗?!派个只会读死书的白面书生来挡朕?!”
“陛下。”
陈寻坐在一旁的冰鉴(古代冰箱)旁,一边吃着冰镇西瓜,一边淡淡地说道。
“别小看读书人。当年赤壁那把火,也是读书人放的。”
“而且……”
陈寻指了指帐外那连绵七百里的营寨。
“天太热了。陛下为了避暑,把营寨都扎在了树林里。这虽然凉快,但也变成了……柴火堆。”
“柴火堆?”刘备皱眉,“先生是说陆逊敢放火?哼!朕在水边,他怎么烧?”
“水能克火,但水救不了近火。”
陈寻吐出一颗西瓜子。
“陆逊忍了半年,就是在等这一天。等你们累了,懈怠了,把这七百里的营寨连成了一条待宰的长蛇。”
……
东吴大营。
陆逊站在高岗上。他穿着一身儒袍,腰间挂着那把代表大都督权威的佩剑。这把剑,之前差点被那些不服气的老将给折断了。
但现在,没人敢说话了。
因为陆逊的手指正指着蜀军那连绵不绝的营寨,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兴奋。
“看到了吗?”
陆逊的声音不再温吞,而是变得锋利如刀。
“那就是刘备送给我们的礼物。”
“七百里连营。依山傍水,树木丛生。这哪里是军营,这分明就是一条放在烤架上的干柴!”
“传令!!”
陆逊猛地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西方。
“今晚,每人带一把茅草,一罐火油。”
“既然刘皇叔怕热,那我们就给他……加把火!!”
深夜。
风起了。
依然是东南风。就像当年赤壁那晚一样,老天爷似乎特别偏爱东吴的这些纵火犯。
刘备睡得很沉。这半年来他太累了,那种复仇的怒火虽然支撑着他,但也透支了他。
“着火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刘备猛地惊醒。他冲出御帐,看到了一幕让他魂飞魄散的景象。
火。
漫山遍野的火。
从猇亭到夷陵,那七百里的树林变成了一条蜿蜒的火龙。火借风势,瞬间吞噬了一座又一座营寨。蜀军士兵在睡梦中被烧成了火人,他们惨叫着跳进江里,却发现江面上也全是火——那是陆逊放的火船。
“完了……”
刘备手里的双股剑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这漫天大火,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赤壁的那一幕。
只不过那一次,他是看客,看着曹操被烧。
而这一次,他是主角,被烧的是他自己。
天道好轮回。
“陛下!!快走!!”
赵云浑身是血地冲了过来。这位常山赵子龙虽然老了,但那杆银枪依然犀利。他一把将刘备扶上战马。
“傅彤断后!!张南守寨!!其余人护送陛下突围!!”
“往哪走?”刘备眼神空洞。
“往西!!回白帝城!!”
陈寻骑着马跟了上来。他身上没有血,只有烟灰。
“这场火救不了了。能救的只有人。”
陈寻看了一眼那片火海,眼神复杂。
“陆逊这一把火,把蜀汉的国运烧断了。但也把你这口气给烧醒了。”
“走吧,玄德公。”
“去白帝城。那里是你最后的归宿。”
逃亡的路是一条血路。
傅彤死了。为了堵住吴军的追兵,他战至最后一人,吐血而亡。
张南死了。被乱军剁成了肉泥。
曾经跟随刘备打天下的那些老兄弟,在这场大火里像稻草一样倒下。
刘备趴在马背上,眼泪流干了,血也流干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中,那个白面书生陆逊正站在山头,冷冷地注视着这只败逃的队伍。
那一刻,刘备终于明白。
时代变了。
属于他们这些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