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丞相。前面……有人。”
曹操的笑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华容道的尽头,一棵歪脖子树下。
一个人正骑着马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没骑赤兔马,骑的是一匹瘦骨嶙峋的黄骠马。但他手里提着的那把青龙偃月刀,在阴沉的天空下却闪烁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光。
他没穿曹操送的锦袍,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绿袍。但他下巴上戴着的那个黑色护须锦囊,却是那么的眼熟。
关羽。
关云长。
他就那么一个人,一匹马,一口刀,横在了这条唯一的生路上。
没有伏兵。没有呐喊。
只有那一双微微眯起的丹凤眼,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冷漠,注视着那个曾经对他有恩、如今却狼狈如狗的曹丞相。
“曹公。”
关羽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砸在曹操的心口。
“关某奉军师将令,在此等候多时了。”
“噗通。”
曹操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绝望。
这是真正的绝望。
遇到赵云还能跑,遇到张飞还能拼。但遇到关羽……曹操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走到头了。
“云长……”
曹操从泥水里爬起来。他没有拔剑,因为拔剑也没用。他整理了一下那破烂不堪的衣袍,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来无恙啊。”
“托丞相洪福。”关羽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得让人绝望,“关某尚好。”
“云长啊。”
曹操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打感情牌。
“你看孤如今这副模样……八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身边只剩这二十几个人。你就……不能高抬贵手,放孤一条生路吗?”
关羽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他看着曹操那张被烟熏火燎得不成样子的脸,想起了当年在许都时曹操对他的厚待。上马金下马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丞相厚恩,关某未敢忘。”
关羽抚摸着下巴上的锦囊,那是陈寻送的,也是在曹操的默许下送的。
“但当年斩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关某已报了丞相的恩。今日之事,乃是公事。”
“公事?”
曹操惨笑一声。
“云长。你是个讲义气的人。当年的事,孤不求你报恩,只求你念个旧情。”
“你看那五关斩六将,孤可曾派人追杀过你?你看这锦囊,这护须的情分,难道就抵不过诸葛亮的一道军令吗?”
关羽沉默了。
他那只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是个傲气的人,但他更是一个重情的人。曹操的话像是一把软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云长!!”
曹操突然跪了下来。
这位不可一世的奸雄,这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魏王,在这泥泞的华容道上,对着他曾经的俘虏,跪下了他那高贵的膝盖。
“孤死不足惜!但这二十几个兄弟……他们都有老母妻儿啊!!”
曹操身后的二十七个亲兵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哭声震天。
关羽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陈寻在许都霸陵桥边对他说的话。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欠他的人情,总得找个机会还了。还清了,这把刀才轻快。”
“呼!”
关羽长出了一口气。
他猛地一拉马缰,将那匹瘦马拨到了路边。
“走吧。”
关羽背过身去,不再看曹操一眼。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快走。”
曹操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连滚带爬地上了马,对着关羽拱了拱手。
“云长高义!!此恩此德,曹某来日必报!!”
说完,他带着那二十七个残兵败将,像是一群漏网之鱼,疯了一样冲过了华容道。
马蹄声远去。
华容道重新恢复了死寂。
关羽依旧背对着南方。他听着那些远去的脚步声,那张红脸上并没有放走敌首的懊恼,反而多了一丝解脱后的轻松。
“先生。”
关羽摸了摸那个黑色的锦囊,轻声自语。
“这笔债,关某还清了。”
“从此以后,这把青龙偃月刀,只为大哥,只为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