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茶桌上的气氛却比那滚烫的茶水还要灼人。
庞统长得确实丑。
浓眉掀鼻,黑面短髯,乍一看像是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黑熊精。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藏着的不是憨厚,而是足以把人心烧穿的狂傲。他斜眼看着陈寻,手里把玩着一个粗糙的陶杯,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
“火?”
庞统哼了一声,声音像是两块破瓦片在摩擦。
“先生是说曹操这把火?那倒是不用先生提醒。曹孟德扫平北方,带甲百万,这把火一旦烧过长江,别说荆州,就是江东那六郡八十一州也得烧成灰。这道理连襄阳城里的看门狗都知道,何须先生来卖弄?”
“士元!”
司马徽皱了皱眉,想要制止庞统的无礼。
“无妨。”
陈寻摆了摆手。他看着庞统,就像是看着一块还没被雕琢的璞玉。
“我说这火,不是曹操烧的。”
陈寻伸出一根手指,沾了沾杯中的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这是长江。”
他又在北边画了一大块。
“这是曹操。他现在是一头吃饱了撑着的巨象,看似无敌,其实笨重。”
接着,他在东边画了一块。
“这是孙权。他是一头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的豹子,虽然凶,但不敢过江。”
最后,他在中间那个小小的缝隙里,点了一个点。
“这是刘备。他现在是一条泥鳅,滑不留手,但也无处容身。”
庞统眯起了眼睛。他看着桌上的水渍,原本轻视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曹操南下,荆州必降。”
陈寻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刘琮是个软蛋,守不住基业。刘备只能跑。但他没地方跑了。往南是苍梧,那是死路。往西是巴蜀,那是刘璋的地盘。”
“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
陈寻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代表“江东”的区域。
“联吴抗曹。”
“借东风,放一把火。”
“烧掉曹操的百万雄师,烧出一个三分天下的新格局!”
“轰!”
庞统手里的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陈寻。那张丑陋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
联吴抗曹?
三分天下?
这是何等疯狂的构想!
现在的刘备兵不过三千,将不过关张,连块立足之地都没有,竟然妄想联合江东去对抗那个拥有百万大军的曹操?这就像是一只蚂蚁在说它要绊倒一头大象!
但这又是唯一可行的死中求活之局!
“你……到底是谁?”
庞统的声音颤抖了。他自诩凤雏,才智过人,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郎中,竟然能在谈笑间把这天下的棋局看得如此透彻。
“我说了,一个路人。”
陈寻笑了笑。
“但我这双眼睛,看得比别人远一点。”
“好一个看得远!”
司马徽也动容了。他看着陈寻,又看了看桌上的水图。
“先生此论,简直是惊世骇俗。但这把火……谁来放?”
“庞士元虽然有才,但他长得太丑,孙权那个颜控看不上他。刘备虽然仁义,但他身边缺个能把这盘散沙捏成拳头的人。”
“所以。”
陈寻站起身,目光穿过竹林,看向了远处那座简陋的草庐。
“这把火,得让他来点。”
“孔明?!”
司马徽和庞统同时惊呼。
“正是。”
陈寻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这话是你水镜先生放出去的吧?”
“但我觉得不够。”
陈寻摇了摇头。
“安天下?太小看他们了。”
“这两人若是联手,那是能……逆天改命的!”
陈寻不再多言。他背起药箱,径直向那座草庐走去。
他要见见那个“妖孽”。
那个被后世传得神乎其神,实际上可能只是个还在为房租发愁的年轻人。
草庐很破。
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院子里种着几畦韭菜,还养着两只老母鸡。
陈寻推开柴门。
没有书童拦路,也没有什么焚香抚琴的雅致。
他看到一个年轻人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睡觉。
那年轻人长得很高,身形清瘦,脸上盖着一把破蒲扇,身上穿着一件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