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里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纪灵,这位袁术手下的大将此刻正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手按佩剑满脸杀气。
右边是刘备,虽然依旧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但他那双紧紧抓着坐席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坐在中间的是吕布,他没穿铠甲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锦袍,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酒,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帐帘后面。
他在等陈寻。
“温侯!!”
纪灵终于忍不住了,他把酒杯重重摔在地上。
“那刘备是我家主公死敌!今日我奉命来取他首级,温侯若念旧情就请两不相帮!若是想护着他,那就休怪纪灵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不认人!!”
“啪!”
吕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满桌酒菜乱跳。
“怎么?你想在我大帐里杀人?”
吕布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猛虎捕食前的信号。
“这辕门之内我说了算!我想请你们喝酒你们就得喝!不想喝也得喝!!”
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陈寻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但这回他手里没拿药箱,而是拿着几张画满了奇怪线条的草纸,还有一把看起来有些古怪的长弓。那弓身比寻常的弓要短一些,但弓臂极厚,两端还装着两个奇怪的滑轮。这是他在格物院里捣鼓出来的复合弓雏形。
“来了?”
吕布看到陈寻,眼里的杀气瞬间散了,换上了一副笑脸。
“老陈,东西都备好了?”
“备好了。”
陈寻把那张奇怪的弓放在案几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羽箭。那箭杆是用精铁打制的,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诸位。”
陈寻环视了一圈,目光在纪灵那张愤怒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温侯有个提议,咱们赌一把。若是温侯输了,刘备任由纪将军带走。若是温侯赢了,两家罢兵,各回各家。”
“赌什么?!”纪灵冷哼。
“射箭。”
陈寻指了指帐外。
“我已经让人把温侯的方天画戟插在了辕门外一百五十步的地方。温侯若是能一箭射中戟上的小枝,就算赢。”
一百五十步。
纪灵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百五十步?射中戟上的小枝?那是苍蝇腿那么大的地方!别说射中,看都看不清!你在耍我?!”
寻常弓箭手八十步已是极限,百步穿杨那是神射手。一百五十步?那箭飞过去早就飘得没影了。
“敢不敢赌?”
吕布站起身。他抓起那张复合弓试了试弦。
“崩!”
一声低沉而充满爆发力的弦音让纪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好!赌就赌!!”
纪灵咬牙切齿。
“若是射不中,我就把刘备剁了!!”
一行人走出了大帐。
辕门外烈日当空。远处的那杆方天画戟在热浪中扭曲成了一条细线。别说小枝,连戟杆都看得模模糊糊。
吕布站在画线处。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种久违的战场直觉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但他没有急着拉弓。
他看向了陈寻。
“老陈。怎么射?”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傻了眼。天下无双的吕布射箭竟然要问一个郎中?
陈寻没有说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嘴里沾了沾口水,然后举在空中感受着风向。接着他拿出一根炭笔在那张草纸上飞快地计算起来。
“东南风,风速三级。”
“湿度大,空气阻力增加。”
“距离一百五十步,抛物线修正……”
陈寻嘴里念叨着纪灵和刘备完全听不懂的咒语。他在纸上画出了一条完美的弧线,然后标出了几个关键的点。
片刻之后。
陈寻抬起头。他走到吕布身边,伸手在弓身上调整了一下那个简易的瞄准器。
“奉先。”
陈寻的声音冷静而精准,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抬高三寸。向左偏一分。”
“满弦。不要犹豫。”
“风停的那一瞬间,放!”
吕布点了点头。
他对陈寻有着绝对的盲目信任。既然老陈说抬高三寸,那就是三寸,绝不会多一厘。
他举起弓。
双臂发力。那张硬度惊人的复合弓被他缓缓拉开,像是一轮满月。铁箭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