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多疑的人。他看着那空荡荡的城门,看着那只有陈寻一人的城楼,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有埋伏?
是空城计?
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妖法?
“主公。此人有诈。”
身后的荀彧策马走了上来。这位有着王佐之才的谋士此刻也是一脸凝重。他虽然博学多才但也从未见过这种能把声音放大百倍的机关。
“我看城内杀气隐现。吕布那厮勇猛无匹,若是他在城内设伏,我军远来疲惫恐怕会吃大亏。”
“哈哈哈哈!!”
城楼上的笑声再次如雷鸣般响起。
“文若先生还是这般小心谨慎。”
陈寻仿佛听到了荀彧的低语。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猜,那我们就来玩个游戏吧。”
陈寻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琴声变得急促而诡异,像是在模仿着千军万马的奔腾声。
“这叫博弈。”
陈寻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战场。
“曹孟德。你知道我有埋伏,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有埋伏。但你不知道我的埋伏是在城里还是在城外。你也不知道我是真的只有这点人还是在诱敌深入。”
“如果你攻城,我有五成把握把你这五万人留在这里。如果你退兵,你会失去攻下濮阳的最佳时机。但你至少能保住你的本钱。”
“现在,选择权在你。”
“是赌上你的身家性命来换我陈寻的一条命。还是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寻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曹操和他是谋士团的心脏。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这是利用信息的不对称和人性的弱点构建的一个死局。陈寻把一切都摊在桌面上,告诉你我有底牌,但就是不让你看底牌是什么。
曹操犹豫了。
他看着城楼上那个抚琴的男人。他想赌一把。他想冲进去看看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到底有什么本事。
但他不敢。
因为他输不起。
兖州丢了还能再打。若是这五万青州兵折在这里,那他曹操就真的完了。
“主公……”
程昱也犹豫了。
“此人手段诡异。吕布又勇不可当。若是真有埋伏……”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琴声突然变了。
变得杀气腾腾。
“当当当当!!”
那是《十面埋伏》的曲调。
随着琴声响起,濮阳城四周的树林里突然惊起了大片的飞鸟。远处的山谷中似乎也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那是陈寻利用回声原理制造的假象。但在此时此刻这种假象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撤!!”
曹操猛地一勒马缰。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城楼上的陈寻,咬牙切齿地挤出了那个字。
“陈寻!!这笔账我记下了!!”
“后撤三十里!!安营扎寨!!”
黑色的潮水开始退去。
曹操的大军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像来时一样迅速地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城楼上。
陈寻停下了抚琴的手。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知道自己刚才是在刀尖上跳舞。若是曹操真的不顾一切地冲进来,那他和吕布就真的只能硬拼了。虽然吕布勇猛,但面对五万红了眼的青州兵胜算依然渺茫。
“呼……”
陈寻长出了一口气。他瘫坐在地上,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走了?”
吕布提着画戟从城墙的夹层里走了出来。他看着远处退去的曹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真走了?就凭你弹了几下琴?说了几句话?”
“因为他聪明。”
陈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聪明人想得多。想得多就容易怕。尤其是面对这种没见过的东西,他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若是换了袁术那种蠢货恐怕早就冲进来了。”
吕布哈哈大笑。
他走过去一把将陈寻拉了起来。
“老陈!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计唱得比戏文里还要精彩!!”
“别高兴得太早。”
陈寻看着曹军退去的方向,眼神依然凝重。
“这只是第一阵。曹操不是袁术。他回去想明白了就会知道被骗了。明天他还会来。而且会来得更凶。”
“怕什么!!”
吕布挥舞着手中的画戟。
“今天你吓了他一跳。明天我就让他知道知道,这濮阳城不光有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