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发霉的铁板,厚重的乌云压在未央宫那金色的琉璃瓦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街道上出奇的安静,往日里横行霸道的西凉兵今天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面容肃穆的北军五校,那是司徒王允利用职权悄悄换防的亲信部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暴雨将至的前兆,也是地狱大门即将开启的信号。
太师府内张灯结彩。董卓穿上了只有天子才能穿的衮冕,那肥硕的身躯被金线绣成的龙袍紧紧包裹着,像是一个被强行塞进华丽包装里的肉球。
他很高兴。因为王允昨晚亲自来报说天子有意禅位,请太师今日入宫受禅。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拙劣到连三岁小孩都能看出来的陷阱。
但董卓信了。因为贪婪蒙蔽了他的双眼,因为那个叫貂蝉的女人在枕边吹的风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因为他太渴望坐上那把椅子了。
陈寻站在太师府的角门边。他看着董卓那辆巨大的华盖马车缓缓驶出府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首送葬的哀乐。
李儒没有跟去。这位曾经算无遗策的毒士因为之前劝阻董卓纳貂蝉而被疏远,此刻正称病在家。
陈寻知道这是董卓最大的失误。
没了李儒这双眼睛,董卓就是一头瞎了眼的野猪,除了往死路上撞别无选择。
宫门前的广场上空空荡荡。董卓的车驾刚一驶入北掖门,那两扇沉重的宫门便轰然关闭。
一种不祥的预感终于穿透了那层厚厚的脂肪刺痛了董卓的神经。
他掀开车帘想要呵斥,却看到几十名手持长戟的武士从阴影里杀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骑都尉李肃,那个曾经替他去劝降吕布的老乡。
“刺客!有刺客!!”
董卓惊恐地大叫。
他想拔剑却发现剑柄被宽大的龙袍袖子缠住了。李肃的长戟狠狠刺来,虽然被董卓身上的软甲挡了一下,但也刺伤了他的手臂。
剧痛让董卓从车上滚落下来。他像一只翻了身的乌龟在地上狼狈地爬行,嘴里发出了那句著名的呼救。
“吾儿奉先何在!!”
这一声呼喊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他在叫他的义子。在叫那个天下无双的战神。在叫那个他以为会永远做他看门狗的男人。
“奉先在此!!”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从董卓身后响起。
吕布骑着赤兔马从禁军的方阵中缓缓走出。
他没有看那个趴在地上的胖子,他的目光越过高高的宫墙看向了太师府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高高举起,在那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夺命的寒光。
“奉诏讨贼!!”
董卓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他看着那杆熟悉的画戟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
他想求饶,想说貂蝉给你,想说天下分你一半。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噗!”
画戟刺穿了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件还没穿热乎的龙袍。董卓那双充满了贪婪和恐惧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这头祸乱天下数年的魔王,终于死在了他亲手喂养的猛虎口中。
长安城沸腾了。
那压抑了数年的恐惧和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百姓们冲上街头载歌载舞,商铺挂起了红灯笼,甚至连乞丐都敲着破碗在欢呼。
陈寻没有去凑热闹。他背着药箱独自一人穿过了狂欢的人群,走向了太师府深处的一个偏院。
那是李儒的住处。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毒士此刻正坐在枯树下的一张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他似乎早就知道陈寻会来,就像他早就知道董卓会死一样。
“你来了。”
李儒的声音很平静。他给陈寻倒了一杯酒。
“相国走了?”
“走了。”陈寻坐下来,“吕布动的手。一戟毙命。”
“意料之中。”李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张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我算尽了天下诸侯,算尽了人心鬼蜮。但我输给了一个女人。输给了一条裙子。”
“你不是输给了女人。”陈寻看着他,“你是输给了欲望。董卓的欲望,吕布的欲望,还有你自己的欲望。你们想用暴力去征服这个世界,但暴力只能换来更残暴的毁灭。”
李儒沉默了。他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雨丝。
“陈寻。你到底是谁?”
李儒突然问道。
“你救活了相国,却又把他推向深渊。你教导了貂蝉,却又不带她走。你似乎什么都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