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保佑不了任何人。它只会激起这世上最丑陋的贪欲。”
陈寻逼近一步。他那双看透了三百年的眼睛里闪烁着摄人的寒光。
“孙文台。你是个英雄。你江东猛虎的名号是靠刀枪杀出来的,不是靠这块破石头变出来的。”
“你现在手里有兵,江东有地。你本来可以成为一方霸主,甚至可以争夺天下。”
“但如果你拿了它。”
陈寻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宣读一句不可更改的判词。
“你会死。”
“袁绍会杀你。刘表会杀你。这天下所有的诸侯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向你。”
“你会死在回江东的路上。死在万箭穿心之下。你的霸业,你的雄心,都会因为这块石头变成一场空。”
孙坚的脸色变了。
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陈寻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发热的头脑上。理智告诉他陈寻说得对,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
但他的手却依然死死抓着那个锦盒。
那是玉玺啊。
那是那个位置啊。
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就在他手里。让他扔了?怎么可能!
“够了!!”
孙坚猛地挥刀,刀锋停在了陈寻的脖子上。
“妖言惑众!!我孙坚命由我不由天!!”
“什么袁绍刘表!一群土鸡瓦狗!我有这玉玺在手,顺应天命,谁能杀我!!”
“你若再敢多言半句,我就拿你的头来祭这玉玺!!”
陈寻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锋。
他没有退缩。他只是看着孙坚那双已经被欲望彻底蒙蔽的眼睛,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陈寻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推开了孙坚的刀。
“孙将军。记住我今天的话。”
“当你被乱箭射穿胸膛的时候,你会想起这口井。你会后悔没有听我这个郎中的劝。”
说完陈寻转身就走。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知道孙坚完了。这头江东猛虎已经掉进了那个名为权力的陷阱里。从他捡起玉玺的那一刻起,他的倒计时就开始了。
“先生!!”
程普突然喊了一声,“不能让他走!他知道了秘密!!”
“让他走。”
孙坚看着陈寻离去的背影,咬着牙收回了刀。
“他是神医。虎牢关下他救过盟军的命。我孙坚虽然要争天下,但还不想背上杀医的恶名。”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孙坚将锦盒塞进怀里,贴身藏好。
“传令!!拔营!!回江东!!”
“这洛阳我不守了!这盟军我不待了!!”
“我要回去!我要回江东去招兵买马!!有了这东西,天下迟早是我的!!”
孙坚走了。
他带着他的江东子弟,带着那个致命的诅咒,连夜离开了洛阳。
第二天。
袁绍得知了孙坚不辞而别的消息。虽然他不知道玉玺的事,但他敏锐地嗅到了背叛的味道。这个心胸狭隘的盟主立刻给荆州的刘表写了一封信,让他截杀孙坚。
十八路诸侯的联盟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每个人都撕下了伪装,露出了獠牙。
陈寻站在洛阳城外的一座荒山上。
他看着孙坚的军队向南,曹操的军队向东,袁绍的军队向北。
这群曾经歃血为盟的诸侯,如今却像是炸了窝的马蜂一样散向四面八方。
他们带走了洛阳的最后一点人气,也带走了大汉的最后一点希望。
这片土地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有那座烧焦的皇宫像是一具巨大的骷髅,空洞地注视着这苍茫的大地。
“玉玺。”
陈寻从怀里掏出了那枚他自己打造的铁指环。
“一块石头而已。”
“秦始皇以为它能传万世。结果二世而亡。”
“王莽以为它能改天换地。结果身死国灭。”
“孙坚以为它能受命于天。结果……”
陈寻摇了摇头。
他想起了他在296章里遇到的那个僧人安世。
“执念。”
“这世上最毒的药,不是鹤顶红,不是孔雀胆。”
“是执念。”
“看不破这块石头,就跳不出这轮回。”
陈寻将铁指环重新戴在手上。
他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