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没有时间去解释。他一脚踹开大门,指挥着众人冲进了藏书阁。
“按我说的搬!先搬史书!《史记》、《汉书》先上车!然后是诸子百家!医书农书也不能少!那些歌功颂德的赋、那些没用的奏章统统扔掉!!”
这是一场与火神的赛跑。
汗水混着灰烬在每个人脸上流淌。那些平日里连名字都不会写的苦力们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些沉重的竹简,像是在抱着自家的孩子。
他们不懂这些竹简上写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这是神医看重的东西,那就比命还金贵。
一车。两车。十车。
五十辆大车很快就被装满了。那沉重的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但书还有很多。
“神医!车满了!!”老拐大喊道。
“满了就背!!”
陈寻把自己背上的药箱扔了。他抓起两捆《春秋》死死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能背多少背多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在所不惜!!”
受到他的感染,那些流民纷纷扔掉了手里的破烂家当。
他们用破布条把竹简绑在背上,绑在胸前,甚至顶在头上。
远远看去他们就像是一群背着巨大蜗牛壳的蚂蚁,在这毁灭的边缘艰难地挪动。
“站住!!”
就在车队准备出发的时候,一队杀红了眼的西凉兵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军侯骑在马上,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他盯着那五十辆装满东西的大车,眼里的贪婪像是要溢出来。
“车上装的什么?!金银?!给老子留下!!”
“是书。”
陈寻走上前。他没有退缩,那双沾满烟灰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那个军侯。
“书?骗鬼呢!!”
军侯大怒。他一刀劈在一辆大车上。绳索断裂,无数竹简哗啦啦滚落下来。
真的是书。
没有金子。没有银子。只有一堆在这个乱世里最不值钱的烂木头。
“晦气!!”
军侯骂了一句。但他并没有打算放行。他看着那些拉车的壮丁,看着那些还算结实的马匹。
“把车马留下!人给老子滚!!”
“车马是相国给的。”
陈寻举起了手中的金牌和令箭。火光照耀下那金牌反射出摄人的光芒。
“奉相国令!护送皇家典籍入关!谁敢阻拦就是跟相国过不去!!”
军侯愣住了。他认得那是董卓的信物。在这个洛阳城里董卓就是天。
但他不甘心。他看着这些平日里任由他宰割的贱民竟然敢直视他的眼睛,那种被冒犯的怒火让他失去了理智。
“拿个鸡毛当令箭!!兄弟们!把人杀了!车马抢走!!”
西凉兵怪叫着冲了上来。
“保护神医!!”
老拐怒吼一声。
这群平日里见到官兵就会下跪的乞丐和流民,在这一刻竟然爆发出了令人胆寒的血性。
他们没有兵器,就用手中的扁担、门板甚至是牙齿。他们围成一圈死死护住那些大车,护住站在最前面的陈寻。
“噗!”
一名流民被长枪捅穿了胸膛,但他死死抱住那根枪杆不松手,给同伴争取了砸碎敌人脑袋的机会。
鲜血飞溅。
这不再是单方面的屠杀。这是一群蝼蚁在为了他们心中的神、为了那点可怜的尊严而进行的绝地反击。
陈寻拔出了剑。
他没有躲在人群后面。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冲进了敌阵。他的剑法没有招式只有杀人的效率。每一剑刺出必有一名西凉兵倒下。
这场混战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名军侯被老拐用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碎了脑袋。剩下的西凉兵见势不妙一哄而散。他们是来发财的不是来拼命的。
“走!!”
陈寻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车队再次启动。
他们踩着尸体和血水,推着那沉重的文明方舟,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当他们走出洛阳西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陈寻回过头。
身后的洛阳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那冲天的烈焰吞噬了宫殿、吞噬了繁华、也吞噬了大汉四百年的荣耀。
而在他身前。
是一条通往长安的漫漫长路。五十辆大车和几百个背着书卷的流民,在晨曦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是一支奇怪的队伍。
他们衣衫褴褛,他们满身血污,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卑微的尘埃。
但他们背上背着的却是这个民族最宝贵的灵魂。
陈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