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来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前。
东观。
这里是大汉皇家的藏书阁,也是这天下文脉的汇聚之地。从先秦的竹简到当朝的奏章,从诸子百家的孤本到天文地理的图志,这里收藏着华夏民族几千年的智慧。
此刻这座神圣的殿堂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一群粗鲁的西凉士兵正举着火把站在门前。他们奉命要烧毁这里的一切,因为在董卓眼里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破竹简连一块肉干都不如。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博士跪在地上,他们死死抱住士兵的大腿,用那干枯的身躯堵住了大门。
“不能烧啊!!这是圣人的书!!这是大汉的魂啊!!”
“滚开!老东西!!”
一名士兵一脚将那个为首的老博士踹飞,举起火把就要往藏书阁里扔。
“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喧闹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士兵的手僵在了半空。他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穿灰袍、背着药箱的男人正一步步走来。
陈寻没有看那些士兵。他走到那个被踹飞的老博士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卢植大人。您没事吧?”
那个老博士正是海内大儒、曾任北中郎将的卢植。他因为得罪了董卓被罢官,此刻却依然为了守护这些书卷而拼命。
“陈……陈先生?”
卢植认出了这个曾给董卓治病的方士。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了两行清泪。
“快!快救救这些书!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命根子啊!!”
陈寻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举着火把的士兵。
“把火灭了。”
“你算老几?!”士兵瞪着眼,“这是相国的命令!!”
“我是陈寻。”
陈寻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那是董卓为了让他方便进出太师府特意给他的金牌。
“相国让我来处理这里的东西。”
士兵看到了金牌,眼中的凶光收敛了几分,但依然有些迟疑。
“相国说要烧了……”
“相国是说烧了没用的东西。”
陈寻指了指那些书。
“但这里面有些东西对相国有用。若是烧错了,你的脑袋够赔吗?”
士兵被陈寻那冰冷的眼神吓住了。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眼前这个能在太师府自由行走的方士不好惹。他骂骂咧咧地把火把扔到了地上,带着人退到了一边。
陈寻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董卓的大火迟早会烧过来。他必须在火海吞噬这里之前把这些书运走。
可是怎么运?
这里有数万卷竹简。光是重量就有几十万斤。没有车马没有人手,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想要把这些书运出洛阳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陈寻。”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李儒。
他就像是一只闻到了腥味的秃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东观的门口。
“你想干什么?”李儒眯着眼睛打量着陈寻,“你想救这些破烂?”
“这不是破烂。”
陈寻直视着李儒的眼睛。
“这是大汉的法统。”
“法统?”李儒笑了,“相国都要把大汉的祖坟刨了,还在乎什么法统?”
“他在乎。”
陈寻往前走了一步,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李儒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文优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董卓这么做是在自掘坟墓。”
“火烧洛阳,挖掘皇陵。这确实能解一时之气,但也会让他彻底失去民心,成为天下公敌。”
“那又如何?”李儒冷笑,“只要手里有刀,这天下就是我们的。”
“刀能杀人,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陈寻指了指身后的藏书阁。
“若是把这些书烧了,董卓就是千古罪人,是毁灭文明的蛮夷。但若是把这些书带到长安……”
陈寻停顿了一下。
“那他就是护送典籍、保存文脉的功臣。到了长安,他可以重修太学,可以以此来招揽关中的士子。这叫挟文化以令天下。”
李儒的眼神变了。
他是个毒士,但他也是个读书人。他比董卓更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你说得轻巧。”李儒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书卷,“这么多书,怎么运?现在所有的车马都在运金银财宝,哪有空车给你拉这堆竹片?”
“给我一百辆车。”
陈寻伸出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