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颍川到南阳,从汝南到广宗,整个大汉腹地都沦为了一座巨大的修罗场。
皇甫嵩、朱儁、曹操、刘备,这些将在未来几十年里搅动风云的名字此刻都只是这绞肉机里的一颗颗齿轮。
他们带着汉室最后的精锐与张角那百万狂热的信徒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反复厮杀。
没有所谓的正义与邪恶,只有生与死。
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每一阵风都裹挟着尸臭。
陈寻就行走在这片地狱之中。
他没有像曹操那样骑马挥鞭去争抢军功,也没有像刘备那样带着兄弟去博取功名。
他背着那柄染血的长剑和那个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破药箱,像个不合时宜的幽灵游荡在两军交战的缝隙里。
他不再区分阵营。无论是身披玄甲的汉军伤兵,还是头裹黄巾的起义军流民,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具具需要修补的肉体。
他曾在一个清晨从汉军的死人堆里拖出一个被砍断了腿的校尉。
那个校尉抓着他的手哭喊着家里的老母,求他给个痛快。
陈寻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用烈酒清洗伤口,用烧红的烙铁止血,然后硬生生地将那条断腿缝合。
他也曾在一个黄昏走进黄巾军的营地,那里满是因伤口感染而发高烧的少年。
他们把他当成了张角派来的使者,跪在地上求那虚无缥缈的符水。
陈寻没有给符水,他给的是苦涩的草药和同样冰冷的银针。
他成了这个战场上最奇怪的存在。
汉军不杀他,因为他是神医。
黄巾军也不杀他,因为他救过他们的命。
他就这样穿行在刀光剑影里,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沉默去对抗这漫天的杀戮。
但他救不过来。
他那双手哪怕能缝合最狰狞的伤口,也缝合不了这个时代的裂痕。
他常常是刚救活了一个汉军,转眼就被冲上来的黄巾军乱刀砍死。
或者是刚给一个黄巾少年包扎好伤口,下一刻就被汉军的铁蹄踩成肉泥。
他的医术在这宏大的毁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就像是用一根针去试图堵住决堤的黄河。
这天傍晚,陈寻来到了广宗城外。
这里是张角的大本营,也是这场战争最后的决战之地。
卢植的大军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攻城车像怪兽一样趴在荒原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陈寻走进了一片刚刚结束战斗的芦苇荡。
这里堆满了尸体。汉军的红与黄巾军的黄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用鲜血泼洒的抽象画。
他熟练地翻检着尸体,寻找着那些或许还有一口气的幸存者。
并没有活口。双方都杀红了眼,没有人会留俘虏。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从一堆尸体下面传了出来。
陈寻停下脚步。他推开两具汉军的尸体,露出了下面的一个人。
那是个孩子。
看样子不过十三四岁。
他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号黄袍,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卷了刃的柴刀。
他的腹部被长矛捅穿了,肠子流了一地,鲜血已经变成了暗黑色。
但他还活着。
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天空,嘴唇微微蠕动着仿佛在说着什么。
陈寻蹲下身。
他没有去拿银针。作为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医者,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孩子没救了。
那一矛刺穿了肝脏,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摇头。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去了孩子脸上的血污。
“水……”
孩子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陈寻解下腰间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喂了他一口。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让这个濒死的少年回光返照般地清醒了一瞬。
他看清了眼前的陈寻,看清了这个并没有拿着刀想要杀他的男人。
“先生……”
少年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你是大贤良师派来的吗?”
陈寻沉默了。
他看着少年眼中那最后一点还没有熄灭的光。
那是信仰,是张角用那副虎狼之药喂出来的、直到死都没有崩塌的信仰。
“是。”
陈寻撒了谎。
少年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陈寻在这片战场上见过的最干净的笑。
“我就知道……大贤良师不会丢下我们……”
少年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