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用战争。”
战争!
这两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张角的心上!
“你管这个叫《太平清领书》。”
陈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深深悲哀。
“可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太平。”
“均田地意味着你要摧毁这个天下所有的秩序。”
“等贵贱意味着你要屠尽这个朝堂所有的权贵。”
“张角。”
“你不是在医天。”
“你是在杀天!”
“这,”陈寻指着那些竹简,“不是一副解药。”
“这是一副比瘟疫、比苛政、比豪强都更猛烈亿万倍的虎狼之药!”
虎狼之药!
张角猛地站起身!他那高大的身躯几乎要将这个低矮的草棚撑破!
“那又如何!!”他咆哮着!
“不用虎狼之药!如何治这早已深入骨髓的沉疴!!”
“你让我等吗?!”
“就像你一样?!眼睁睁地看着王四吊死在屋梁之上?!”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三岁的孩子被他亲生父亲勒死!!”
“这就是你的道吗?!”
“这就是你那可笑的、救不了人的医术吗?!”
“你救了王四的身!”
“却死在了我的道所要治的病上!!”
张角的质问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了陈寻的心脏!
陈寻的身体晃了一晃。
他想起了王四那张绝望的脸。
他想起了那个孩子脖子上青紫的勒痕。
一股他本以为早已死去的、名为无力的剧痛再次攥住了他的心脏。
张角说得对。
他的医术、他的规矩、他的理性……在那个病根面前一文不值。
“所以……”张角看着陈寻那苍白的脸,他以为他已经说服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眼中的杀意再次化为了火焰。
“陈寻!你看到了!你的药是辅药!我的道才是主药!”
“这天下只有我能开出这副药方!”
“也只有你能帮我制出这副药!!”
“你的格物之学!你的医理之术!我们可以一起建立一个真正的黄天!!”
“一个再也没有王四,再也没有李管事,再也没有人吃人的新世界!!”
张角第三次向陈寻伸出了手!
这一次不再是邀请。
而是一个革命者对同道者的召唤!
……
陈寻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张角那只手。
他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了他这一生的所见。
他看到了嬴政用法统一了六国。
然后是焚书坑儒。
他看到了刘邦用民心驱逐了暴秦。
然后是吕雉的背叛。
他看到了他自己用靖难清算了长安。
然后是韩信与扶苏的凋零。
他看到了刘秀用天命中兴了汉室。
然后是今天这个卖官鬻爵的、腐烂的洛阳。
他这个活了三百年的不朽者。
他比任何人部更清楚。
当一个理想开始诉诸于战争时。
当一个医者开始迷信于虎狼之药时。
那不再是拯救。
那是另一场更可怕的灾难。
张角的均?
这个均字会推翻汉室。
然后呢?
陈寻比张角看得更远。
他已经看到了在张角死后那片被黄天的烈焰烧成白地的中原。
他看到了董卓的铁骑。
他看到了曹操的崛起。
他看到了刘备的奔波。
他看到了那长达百年的三国!
那是一个比王四之死还要惨烈上万倍的地狱!
“不。”
陈寻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看透了未来的、空洞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悲哀。
“张角。”
“我不能帮你。”
张角脸上的火焰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说,”陈寻的声音平静而又决绝,“我不能帮你去熬这副毒药。”
“毒药?!”张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这均天下的宏愿!在你口中!竟是毒药?!”
“是。”
陈寻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竹简。
“它或许能治好汉室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