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普通马车,缓缓地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庄园门前。
这座庄园,便是当今天子刘盈,以“天下之奉养”,赐予陈寻的归隐之所——长乐庄。
庄园的大门前,新任的总管家,正带着数百名仆役、侍女、护卫,恭敬地,列队等候。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即将见到传说中人物的、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神情。
他们等候的是那个以一人之力,颠覆了吕氏乱局,辅佐新君,为大汉再造乾坤,却又在封赏大典上,拒绝了所有王爵的传奇——“无名王”,陈寻。
车帘被掀开。
然而,走下来的并非众人想象中那个气度威严、不怒自威的盖世英雄。
那只是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看起来有些疲惫,甚至还打着哈欠的青年。
“呃……”总管家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领着所有人就要跪拜下去!
“小人叩见……”
“停!”
陈寻不等他说完,便立刻抬手制止。他皱着眉,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别跪,也别喊那些乌七八糟的头衔,听着头疼。”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随意地说道,“我姓陈,以后叫我陈先生就行。都起来吧,一大群人黑压压地跪在地上,看着晦气。”
他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想象过这位传奇人物的无数种模样,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前这副……如此“平易近人”,甚至有些“懒散”的样子。
总管家连忙起身,恭敬地躬着身,在前面引路。
“陈……陈先生,庄内的房间都已为您备好,皆是按照王侯规格布置。您看这是正堂,用的都是上等的金丝楠木……”
陈寻走进那足以容纳百人宴饮的宏伟正堂,只是环顾了一圈,便摇了摇头。
“太大了,冬天肯定漏风。”他一边说,一边敲了敲那粗壮的梁柱,“木头倒是不错,结实。拿来做水车,应该能用个几十年。”
“啊?”总管家再次愣住。
陈寻没有理会他,继续向里走。对于那些华美的亭台楼阁,精致的园林假山,他都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脸上没有丝毫兴趣。
直到总管家领着他,来到了庄园的西侧。
“先生,穿过这片林子,便是陛下特意为您划拨的千顷良田。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庄园的西南角,还建了一座百工院,里面有铁匠铺、木工房……”
总管家的话还未说完,便发现身旁那位一直兴致缺缺的陈先生,那双本是慵懒无神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亮了!
“走!去看看!”
……
第二天,天还未亮。
陈寻便起了床。他没有穿那些为他准备的华美丝绸,而是换上了一身最简单的农人短打,连鞋都没穿,赤着脚就这么走进了那片还带着晨露的田地里。
他无视了那些见到他后,惊得连忙下跪行礼的农人。他只是蹲下身,抓起了一把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轻轻地嗅了嗅。
“土不错。”他点了点头。
随即,他又走到一架犁前,仔细地抚摸着那冰冷的铁犁头。
“这犁……不行。”他皱起了眉。
一旁,一个年长的老农,壮着胆子,小声说道:“先生……这……这已是关中最好的犁了,还是官府督造的……”
“最好的?”陈寻撇了撇嘴,他站起身,对着老农比划道。
“你看,这犁头的角度太直了。牛在前面拉,它只会在地里硬拖,而不是顺畅地把土翻开。你们用这东西耕地,牛累,人也累。”
“还有这后面的把手,”他又指着犁柄,“太短了。扶犁的人得一直弯着腰,一天下来,腰还要不要了?”
老农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种了一辈子地,还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陈寻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笑了。
“走,带我去你们的铁匠铺。我给你们,画个新玩意儿。”
……
数日后,长乐庄,百工院,铁匠铺内。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陈寻的袖子高高挽起,脸上、身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烟灰。
他正对着一座新支起来的、比寻常熔炉要高大数倍的炼铁炉,指挥着一群赤裸着上身的铁匠,紧张地忙碌着。
“风箱!风力再加大!别停!”
“温度!我说了温度一定要够!铁水不够纯,打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堆废铁!”
他像一个最严苛的工头,对着那群早已累得汗流浃背的铁匠,大声地咆哮着。
就在此时,一个如同洪钟般的大嗓门,从庄园门口传了进来!
“陈寻呢!那个叫陈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