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曹参紧闭双眼,面色凝重。他的怀中,揣着那份足以让整个帝国都天翻地覆的供词。纸张很轻,但在他感觉中,却重若千钧。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一位当朝丞相,在深夜,秘密前往京畿大营,试图策动帝国最精锐的武装力量,去对抗当朝的皇后。
这已经不是阴谋,这是在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一个王朝的未来。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京畿大营的主帅,大将军樊哙的帅帐。
对于樊哙,曹参的内心是复杂的。
他们一同在沛县的市井中长大,是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但如今,时移世易,他们一个是文官之首,一个是武将之巅。他们共同效忠于先帝刘邦,但樊哙的忠诚,是否还像当年那般纯粹?
曹参不敢深想。他只能赌,赌他们从沛县一路走来的兄弟情义,赌樊哙对刘邦的忠诚。
马车在京畿大营戒备森严的门口被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冰冷的戟尖直指车夫,甲胄在夜风中发出“咔咔”的轻响。
曹参的心腹掀开车帘,将一枚相府的秘密令牌递了出去。为首的校尉仔细查验后,神情立刻变得肃穆,挥手放行。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到了大营中心那座灯火通明的帅帐前。
曹参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走下了马车。
帅帐之内,樊哙并未安歇。他赤裸着古铜色的上身,肌肉虬结,上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他正用一块柔软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自己那柄沉重的铁戟。戟刃在灯火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听到帐外的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虎目之中,精光爆射。
“何人?”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力量。
“是我,曹参。”
樊哙愣住了。他立刻放下铁戟,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大步走上前,亲自掀开了帐帘。
“丞相大人?”看清来人确实是曹参,樊哙的脸上写满了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可是边关出了什么大事?”
“比边关失守,更严重。”曹参走进帅帐,他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帐内的亲兵。
樊哙立刻会意。“你们都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帅帐百步之内!”
“诺!”亲兵们躬身退下。
巨大的帅帐之内,只剩下了曹参和樊哙二人。
曹参没有绕任何圈子。他走到樊哙面前,从怀中,掏出了那份由老御医李和亲笔画押的供词,递了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樊哙疑惑地接过,借着灯火,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他看的很慢,眉头也越皱越紧。帐内的气氛,随着他的阅读,一点点地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当他看到“回春草”、“慢性毒药”、“皇后威逼”等字眼时,他那只没有拿竹简的手,猛地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当他看到最后,李和那血红色的手印时,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滔天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砰!!!”
一声巨响!
樊哙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那张由整块铁木打造的巨大案几之上!坚硬的案几,竟被他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是那毒妇!!!”
樊哙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一根根地凸起!
“俺早就知道那毒妇不是好东西!整日就知道在宫里拉帮结派!大哥他……他竟然……”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想起了那个在沛县和他一同杀狗、一同喝酒吹牛的大哥。他想起了那个在战场上,能把后背交给他,信任他的大哥。如今,那个和他一同打下江山的大哥,竟然在自己的病榻上,被自己的老婆,用最阴毒的方式,一点点地谋害!
曹参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他知道,樊哙的愤怒,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证明他的立场。
许久,樊哙才渐渐平复下来。但他胸膛依旧剧烈地起伏着,那双虎目之中,燃烧着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火焰。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曹参。
“丞相,这东西……是真的?”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血腥味。
“千真万确。”曹参的声音平静而沉重,“物证药渣,也已在我手中。”
樊哙沉默了。他高大的身躯在灯火下,投下了一道如同魔神般的影子。
突然,他问了一个让曹参意想不到的问题。
“是……是那位先生让你来的吗?”
曹参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想到,时隔十几年,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