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淮水之畔的抉择
    雨从陈寻离开彭城时便开始下,一路未停。

    细密的雨丝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灰色幕帘,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他没有骑马,只身着一袭黑衣,头戴斗笠,如同一道孤魂,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潮湿的楚地。

    淮阴城外的官道早已泥泞不堪,但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土地上,溅起的泥水甚至无法弄脏他的裤脚。

    他的气息被雨水完美地遮掩,他的人则与夜色融为一体。沿途数个由“暗影卫”设立的秘密哨卡,都未能察觉到这个最危险的目标,已经从他们眼皮底下悄然穿过。

    终于,他远远地看到了那座在风雨中亮着一豆昏黄灯火的茅屋。

    温暖,而又脆弱。

    陈寻停下了脚步,站立在半掩的篱笆门外,没有再上前。

    他静静地看着,像一个局外人,审视着一幅本不属于他的画卷。

    屋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素裙的温柔女子走了出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孩童,孩子约莫四五岁的年纪,小脸红扑扑的,正贴在她的肩头睡得香甜。

    是季桃。她怀里的是韩念。

    她仿佛早已察觉到了陈寻的存在,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无法掩饰的苍白。

    她抱着孩子,在那昏黄的灯火下,对着雨幕中的黑影,遥遥地、深深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陈寻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看着她怀中那个对世间所有杀戮都一无所知的孩子。

    这是韩信的“软肋”,也是他十年平静生活的全部意义。

    一股极其罕见的、近乎于动摇的情绪,在陈寻那颗早已冰冷的心中一闪而过。

    他看着韩念那张安详的睡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很多年前,那个在邯郸的废弃陶窑里,听着自己讲故事、眼中闪烁着星光的少年嬴政。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将会彻底撕裂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他想起了章邯临死前那双写满了不甘的眼睛,那丝动摇瞬间便被更加坚硬的决断所取代。

    “先生……”季桃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发颤,带着一丝哭腔,“求您……放过他吧。”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兵仙了,”她将怀中的韩念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抵御那自陈寻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寒意,“他现在只是韩念的父亲,是我的丈夫。”

    陈寻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战争已经结束了……”季桃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混入雨水中,“求您,让韩念有一个可以陪他长大的父亲,而不是一座冰冷的坟冢。”

    “有些债,不是放下屠刀就能一笔勾销的。”陈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雨水似乎也无法掩盖他声音里的半分冷意。

    “我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那些已经死去,和即将死去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

    “只要杀人的人还活着,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这句话,如同一柄冰锥,彻底击碎了季桃所有的幻想。她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抱着韩念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在此时,远处平静的淮水之上,一叶孤舟破开雨幕,悄无声-声息地向岸边滑来。

    船头,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渔夫,正手持竹竿,静静地站着。

    韩信回来了。

    他显然也看到了岸边的陈寻。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言语。小船靠岸,他收起竹竿,将船尾的鱼篓随手扔在岸边,里面空空如也。

    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踩碎了地上的积水。

    他越过陈寻,径直走到了妻子的面前。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拂去季桃脸上的泪水,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儿子韩念温热的脸颊。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眷恋。

    而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陈寻。他眼中所有的温情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船上说。”韩信的声音嘶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孤舟漂流于江心,四周是茫茫的水汽与无尽的雨声。

    两人相对而坐,韩信依旧是那身渔夫的打扮,陈寻则取下了斗笠,露出了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长安来人了。”陈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将刘邦的圣旨,以及吕后在彭城和长安的所有动作,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他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韩信手握着冰冷的竹制鱼竿,一言不发地听着。他的身体如同岩石般纹丝不动。

    一股冰冷的、噬骨的愤怒,从他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要我去死。”

    许久,韩信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陈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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