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下达了他登基以来,最冷酷,也最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于咸阳宫内,立‘战时内阁’!”
“凡军国大事,无需再经三公九卿廷议。皆由内阁直接拟定,呈朕亲览!”
“内阁,设四人。”
“帝师陈寻为首辅。总揽全局,掌最终军政之策。”
“丞相李斯为次辅。总领朝堂百官,确保政令通达。”
“治粟内史萧何为辅臣。总司帝国钱粮,确保大军后勤无忧。”
“御史中丞陈平为辅臣。总领‘格物院’暗部,监察天下,清除内患。”
这,不再是,一个相互制衡的朝堂。
这,是一个,将所有权力,都高度集中于一点的、绝对的战争机器!
麒麟殿内,气氛肃杀如冰。
这是战时内阁成立之后的第一场大朝会。王座之上的扶苏身着玄色龙袍,面容平静。但那双总是充满了仁善的眼睛里,所有的温情都已退去,只剩下一片被国难与家仇所淬炼出的属于君王的坚冰。
他的身侧,陈寻、李斯、萧何、陈平四位内阁辅臣垂首肃立,如四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殿下百官噤若寒蝉。
“报!!!”
一名来自南方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启禀陛下!楚逆项羽已尽占淮南之地!其前锋已渡淮水,兵锋直指三川郡!”
三川郡。
那是帝国的腹心之地。是关中的东大门。若三川郡失守,那楚军的兵锋便可一日之内抵达函谷关下!
大殿之内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恐骚动。
“陛下!”一位宗室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国难当头,当务之急是立刻选定元帅,整合兵力南下迎敌啊!”
扶苏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在始皇帝麾下也算得上是骁勇善战的将军们。此刻他们的脸上却只有畏惧。
王离在彭城之战中被项羽的五千骑兵杀破了胆。
其余的年轻将领虽有忠勇,却无一人有与项羽这等不世出的霸王正面抗衡的经验与气魄。
偌大的帝国。在失去蒙恬之后竟无一人敢于接下那面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元帅大旗。
何其悲哀。
就在这满朝文武皆垂首不语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陈寻。
他从队列中缓缓走出。他那只空荡荡的右边袖管在死寂的大殿之内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提出任何关于战术的建议。他只是对着王座之上的扶苏躬身一揖。
“陛下。”
“是时候,请出帝国最后的利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他。丞相李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忌惮与敬佩的光芒。他知道陈寻要说的是谁。
“传朕旨意。”
扶苏的声音与陈寻的重叠在了一起。那并非商议。那是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默契。
“自北地召韩信回京。”
然而,这道旨意却引来了一片哗然。
“陛下,不可!”李斯第一个出列反对,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法家式的绝对理智。
“韩信虽有北地之功,然其人来历不明,性情难测。且从未有过南方水泽作战之经验。今将帝国百万军民之性命托付于一人之手,太过凶险!臣以为当以稳重宿将王贲为主帅,方为上策!”
“丞相大人所言极是!”几位宗室老臣也立刻附议。
“韩信终为六国之人,非我族类!若其手握重兵,于阵前倒戈,则帝国危矣!”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这不再是简单的军事任命。这已演变成了一场“秦人”与“客卿”之间最后的信任考验。
扶苏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他看着下方那些因为恐惧而变得面目狰狞的臣子。他想起了自己病逝的父皇。他想起了父皇在临终前那句“朕这一生,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的痛苦问询。
他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进行任何的辩论。他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帝王的绝对意志,宣告了他的决定。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昔日,先帝用客卿李斯为相,方有今日之法度。”
“朕,用客卿陈寻为师,方有今日之盛世。”
“今日,朕亦将用客卿韩信为帅!”他看着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臣子,眼中燃起了不容置疑的火焰。
“朕,信他。便如,信帝师,信丞相,信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