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封,来自于齐国故地临淄的捷报被呈送到咸阳宫时。
整个帝国,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近乎于虚幻的寂静之中。
持续了整整五百五十年的、残酷的、血腥的春秋战国之乱世,终于画上了句号。
长久的战争,让人们几乎已经忘记了,和平是什么滋味。
起初,是狂欢。
整个咸阳城彻夜不眠,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庆祝着这前无古人的、不世之功业。
但狂欢过后,留下的却是一种更深沉的茫然。
战争,结束了。
然后呢?
这个问题,同样也摆在了王座之上,那位年轻的、一手终结了这个乱世的帝王面前。
书房之内,嬴政正对着一堆,来自帝国新领土的、雪片般的奏疏,眉头紧锁。
“楚地之民,不识我大秦半两钱,仍用其旧币‘蚁鼻钱’,致使商贸不通,政令难行。”
“赵地之民,所用之‘斗’、‘升’,皆与我关中不同。一郡之内,竟有三种不同的度量之法,税收核算,混乱不堪。”
“齐国故地,文风鼎盛。其官吏书写之文书,多用六国古文,辞藻华美,然,与我大秦官方所用之小篆,谬误极多,常常辞不达意,平添无数纷争。”
嬴政将这些竹简,重重地摔在了案几之上。
“这就是,寡人,打下来的天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冰冷的愤怒。
“我们在舆图之上,抹去了六国的疆界。但在这片土地上,依旧存在着六个截然不同的国家!”
“这样的‘一统’,不过是一个,随时都会,因为一场小小的叛乱,而重新分崩离析的巨大泡影!”
书房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李斯、蒙恬等所有帝国核心成员,皆在此列。他们也同样被这个前无古人的“治理”难题,给困住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陈寻缓缓地走了出来。
“大王,”他躬身说道,“您说的没错。我们只是完成了对这个天下的‘硬件兼容’。但它的‘软件’和‘操作系统’,依旧是,一盘散沙。”
“软件?操作系统?”
这些古怪的词汇,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陈寻,没有解释。
他只是,展开了一卷他早已准备多时,长达数丈的、巨大的麻布图卷。
那上面,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由无数线条、方框和箭头,所构成的、极其复杂的……“流程图”。
“诸位请看。”
陈寻,指着图卷,开始了他那场,足以被载入史册的“帝国蓝图”发布会。
“此为,‘车同轨’。”
他指向图卷的第一部分,“六国车辙之宽窄,各不相同。我秦国之战车,入赵地,则寸步难行;楚国之商队,入魏地,则货物不通。这是帝国流转的‘血栓’!”
“臣请大王下令,以我咸阳驰道之规制为准,统天下车轨之宽窄!并以此修建三条,贯通南北东西的帝国‘高速驰道’!唯有如此,我大秦的军队,才能在七日之内,抵达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唯有如此,关中的粮食,才能真正地喂饱整个天下!”
“此为,‘书同文’。”
他又指向第二部分,“六国文字,形态各异,写法繁复。此是帝国思想的‘壁垒’!”
“臣请大王下令,废黜六国所有异形文字!以我大秦‘小篆’为唯一官方文字!所有官府文书、律法典籍、学堂教材,皆需以此为准!如此,王上您的意志,才能毫无偏差地,传达到帝国的,每一个乡、每一个里!”
“最后,亦是最关键的。‘统一度量衡’!”
他指向图卷的最后一部分,那里画着几个,造型古怪,却充满了奇异美感的器物。
“这是,‘则’。”他指着一个天平状的图形,“用以,统一天下之‘重量’。”
“这是,‘量’。”他又指着一个方斗状的图形,“用以,统一天下之‘容积’。”
“臣请大王下令,以我‘格物院’最新设计之标准器为模板,铸造金、铜、铁器,颁行天下!从今往后,天下之‘一斤’,只能有一个重量!天下之‘一斗’,只能有一个大小!”
“唯有如此,帝国的税收,才能精准归一!帝国的商业,才能真正地自由流通!”
当陈寻,讲解完他那套,充满了“标准化”、“系统化”、“模块化”等现代管理思维的宏伟蓝图时。
整个书房,都陷入了一种近乎于呆滞的寂静。
李斯,看着那张图卷,那双总是充满了锐气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于“朝圣”般的光芒。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他法家思想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