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罢相
    咸阳城门下的那场“世纪辩论”,其后续影响,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发酵得更快,也更猛烈。

    《吕氏春秋》,这个前几天还被天下士子奉为“圣典”的旷世奇书,一夜之间就沦为了整个咸阳城最大的笑柄。

    茶馆里的说书人,绘声绘色地,模仿着那个关中老农,是如何用最朴实的语言嘲笑着书中的“不食人间烟火”。

    酒肆里,退伍的老兵们吐着酒气,将书中那些关于排兵布阵的“奇思妙想”,当成了最好的下酒菜。

    “一字千金?我看,一钱不值!”

    这句刻薄的民谣,如同一场无法扑灭的野火,烧遍了咸阳的每一个角落,也彻底烧光了相邦吕不韦身上,那最后一件名为“圣人”的华美外衣。

    舆论,已经彻底逆转。

    政治的屠刀,也随之悄然举起。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些曾经依附于吕不韦的官员们。

    他们纷纷上书,与相邦大人“划清界限”,痛陈自己当初是如何被其“花言巧语”所蒙蔽。

    紧接着,那些在嫪毐之乱和“问罪”事件中,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宗室老臣们,也终于亮出了他们的獠牙。

    他们联合上书,痛斥吕不韦“名为相邦,实为国贼”,以“杂学乱政”,动摇国本,其罪当诛!

    墙,倒了。

    推墙的人,蜂拥而至。

    吕不韦,这位曾经权倾朝野,一言可决人生死的相邦,在短短数日之内,就陷入了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的绝境。

    那座曾经车水马龙的相邦府,如今门可罗雀,冷清得如同鬼蜮。

    嬴政,在等。

    他在等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让吕不韦也彻底心服口服的……最后时机。

    ……

    三日后,大朝会。

    这是自“一字千金”事件之后,吕不韦第一次,踏入这座他曾经主宰了十数年的咸阳宫主殿。

    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百官之首的华美朝服,但他的背,却不再像以往那般挺直。

    短短数日,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当他走进大殿时,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极尽谄媚的同僚们,此刻,都如同躲避瘟疫一般,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成了这座大殿里最孤独的人。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神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没有让任何人,再提起《吕氏春秋》之事。

    他只是让李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重新宣读了一遍关于“嫪毐之乱”的,最终调查卷宗。

    李斯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回荡在大殿之内。

    他详细地叙述了嫪毐,是如何从一个市井无赖一步步地,窃取了侯爵之位,豢养门客,图谋不轨。

    而在他叙述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会出现一个无法被绕开的名字。

    “……嫪毐,经由相邦吕不韦所荐,伪为宦官,得以入宫。”

    “……其长信侯之爵位,亦由相邦吕不韦,附议而成。”

    “……其在雍城,私蓄家兵,僭越规制,身为摄政之‘仲父’,相邦吕不韦,竟未有丝毫察觉。”

    一句句,一字字,都像是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吕不韦的心上。

    这一次,嬴政不再是“问罪”。

    而是,盖棺定论。

    当李斯宣读完毕。

    嬴政才缓缓地将他那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低着头的老人。

    “仲父。”

    他依旧用着这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称呼。

    “嫪毐之罪,寡人,已经清算完了。”

    “现在,该清算的,是这桩罪孽背后,那‘失察’与‘放纵’之罪了。”

    “仲父,你,可认罪?”

    吕不韦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着王座之上,那个由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年轻的君王。

    他看着那张,与他记忆中某个女人有几分相似的、冷酷的脸。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他没有再做任何的辩解。

    因为,任何的辩解,在此刻都已是徒劳。

    他缓缓地,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然后,解下了腰间,那枚象征着“相邦”权力的、沉甸甸的黄金官印。

    他双手,捧着那枚官印,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老臣……认罪。”

    他的声音,嘶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老臣,有负先王所托,有负大王所望,已无颜,再立于这朝堂之上。”

    “臣,恳请大王,允臣……”

    “……告老还乡。”

    嬴政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他才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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