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拥挤在驰道的两旁。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那个需要“仲父”扶持的少年储君,而是一位在故都雍城以雷霆手段,平定了滔天叛乱的铁血君王!
他那身尚未换下的、依旧带着暗红色血迹的黑色王袍,比任何华美的辞藻,都更具说服力。
他那张端坐于王驾之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年轻脸庞,但比任何严酷的律法,都更能震慑人心。
然而,咸阳的文武百官们,在这份敬畏之中却嗅到了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们知道,雍城的血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真正的、足以让整个秦国朝堂都为之颤抖的大清洗,即将来临。
车驾,没有返回王宫。
而是径直,驶向了廷尉府。
在廷尉府的大殿之内,嬴政第一次没有坐在君王的王座之上。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了主审官的位置。
他的下方,是早已等候多时的、神情肃穆的李斯和蒙恬。
“李斯。”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
“臣在。”
“寡人今日,予你一权。”
嬴政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廷尉府之内,所有官吏,任你调遣。东宫宿卫三百人,咸阳卫戍一千人,也尽归你指挥。”
“寡人,要你,为我大秦,清除所有的病灶。”
他将一卷早已拟好的、长长的竹简扔在了李斯的面前。
“去吧。”
他说,“让那些,还沉浸在雍城旧梦里的人,都醒一醒。”
李斯双手颤抖着接过了那卷竹简。
他知道,这卷竹简的分量有多重。这,是君王赐予他的、一把削铁如泥的屠刀。
也是他李斯,向整个天下展现自己政治抱负的第一块垫脚石。
“臣,李斯,领命!”他重重地叩首在地。
……
当夜,月黑风高。
咸阳城,这座庞大的帝国都城,在宵禁之后,陷入了一片沉睡。
然而,一场无声的、高效的“清洗”,却在这片沉睡的黑暗中悄然展开。
数百名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神秘士兵,如同从地狱里冒出来的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咸阳的街头。
他们,不是城防军,更不是普通的卫戍部队。
他们是嬴政在东宫,亲自训练的宿卫,和由李斯从廷尉府中,挑选出的、最心狠手辣的酷吏,共同组成的、一支只听命于君王本人的“廷尉卫队”。
他们的手中,没有通缉令,只有一份由李斯亲自圈定的死亡名单。
“砰!”
太仆下属、掌管王室车马的官员,中大夫令齐的府邸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廷尉卫队,如同一群饿狼冲入府中。
在妻妾们的尖叫声和仆人们的哭喊声中,那个还在睡梦中的、曾是嫪毐座上常客的令齐,被直接从床榻上拖拽了出去。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乃朝廷命官!你们敢!”
回答他的,是李斯那张如同冰雕般的脸,和他手中那卷,代表着王命的竹简。
“奉王上令,捉拿叛党!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同一时间,相同的场景,在咸阳城的数十个角落同时上演。
掌管宫门守卫的卫尉竭,在他最宠爱的小妾的床上被当场擒获。
负责京畿地区农田水利的内史肆,还没来得及烧掉他与嫪毐来往的密信,就被堵在了书房之内。
还有那些曾经在嫪毐府上,醉酒狂言,自称“侯爷门下走狗”的食客、游侠、商人……
一张由嬴政和陈寻,在过去数年里,通过各种渠道,秘密搜集、整理、分析出的人际关系网,在这一夜,终于变成了一张,无可逃脱的天罗地网。
整个行动,策划之周密,执行之高效,手段之冷酷,都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们,不要口供,不要证据。
他们,只看名单。
名单上的人,无论官职高低,无论身在何处,都只有一个下场。
逮捕,收监。
相邦府。
吕不韦,同样一夜未眠。
他听着心腹们,从城中各处,不断传回的、关于这场“大清洗”的汇报,那张总是从容淡定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无法控制的惊骇。
他震惊的,不是嬴政的“杀伐果断”。
他震惊的,是嬴政和他麾下那个团队,所展现出的、那种如同机器般精密、不带一丝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