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君王之学
    东宫的晨练,变得更加隐秘,也更加刻苦。

    但在太阳升起之后,三人便会迅速褪去满身的汗水与杀气,换上符合各自身份的、一丝不苟的朝服与深衣,重新变回那个沉稳好学的太子、那个忠诚可靠的将军、以及那个谨言慎行的门客。

    他们正在进行另一场,同样重要的修行——君王之学。

    当然,这门“学问”的老师,不是陈寻,也不是蒙恬,而是那位权倾朝野的相邦,“仲父”吕不韦。

    自上次会面之后,吕不韦便像是真的担负起了“仲父”的职责。

    他下令,太子嬴政每日上午,都必须到章台宫的偏殿,与几位宗室子弟和功勋之后一同,听他与朝中几位博士官,讲解治国安邦之道。

    陈寻,作为嬴政的“挚友”,也有幸得以侍立一旁,旁听这堂整个大秦帝国最高规格的“政治课”。

    然而,仅仅上了三天,陈寻就品出了这堂课真正的味道。

    这哪里是“教学”,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表演”。

    吕不韦博古通今,引经据典,口才斐然。

    他讲的,是上古三代圣王如何“垂拱而治”,是如何“选贤任能”,将国事,托付给最智慧的大臣。他讲的,是君王应当“清静无为”,只需掌握“赏”与“罚”这两柄权力之刃,便足以安坐天下。

    他讲的每一个故事,引用的每一句经典,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核心思想——一个合格的君王,应当深居简出,信任相邦,将繁杂的政务,交给最专业的人去处理。

    而谁,是那个最专业的人?

    答案,不言而喻。

    嬴政,自始至终,都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学生。他坐得笔直,神情专注,认真地聆听着吕不韦的每一句话。他从不提问,也从不反驳,只是在恰当的时候,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副模样,在吕不韦看来,是孺子可教。

    但在另一些人看来,却未必如此。

    “相邦大人,”一个略显生硬的声音,打断了吕不韦的侃侃而谈。

    说话的,是与嬴政同席的一位宗室公子,名叫嬴启。他的祖父,曾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是秦国本土老牌贵族势力的代表。

    嬴启起身,对着吕不韦恭敬一揖,说道。

    “敢问相邦大人,昔日孝公任用商君,变法图强,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孝公,非圣王乎?”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

    它直接用秦国崛起的最大功臣——秦孝公和商鞅的例子,来反驳吕不韦那套“君王当无为,权臣当有为”的理论。

    陈寻的眼角,瞥见吕不韦那儒雅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知道,咸阳的水面之下,另一股暗流,被挑动了。

    吕不韦,虽为相邦,但他终究是卫国出身的“外客”,是靠着商业和政治投机上位的“新贵”。

    他的门下,也多是来自六国的客卿。

    而像嬴启这样的宗室子弟背后,站着的,是那些世代将种、关中豪族。他们对吕不韦这个“外人”,长期占据着秦国的最高权力,早已心怀不满。

    “公子启,问得好。”

    吕不韦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他抚掌笑道,“孝公自然是圣王。但时代不同,国情亦不同。孝公之时,我大秦积弱,非行霹雳手段,不足以变法图强。而今,我大秦兵强马壮,国富民丰,当以‘守成’为要,以‘稳固’为先。贸然更张,恐动国本啊。”

    他轻描淡写地,就将嬴启那尖锐的问题,给化解于无形,还反过来,暗示对方有“动摇国本”的嫌疑。

    嬴启的脸色,微微一白,不敢再多言,缓缓坐下。

    一场无形的交锋,就此结束。

    但陈寻和嬴政,却都从中,看清了咸阳这片看似平静的政治水面之下,那汹涌的、复杂的暗流。

    这里,不仅仅是“君权”与“相权”的对立。

    更是“新贵客卿”与“本土功勋”的对立。

    吕不韦,并非没有敌人。

    ……

    当晚,东宫书房。

    三人再次进行着每日的“复盘会议”。

    “那老家伙,坏得很!”

    蒙恬愤愤不平地说道,“他讲的那些东西,句句都是在教殿下如何当一个甩手掌柜,把权力都交给他!”

    陈寻却摇了摇头,他看向嬴政,问道:“你今天,看明白了多少?”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张巨大的、用木板拼接而成的沙盘前。

    那沙盘上,没有山川河流,只有一个个用不同颜色石子摆放出的、代表着咸阳各个势力的名字。

    最大的一块,是红色的,代表着吕不韦和他的三千门客。

    另一块,是黑色的,代表着以宗室和蒙氏、王氏等老牌将门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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