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旧时回忆2
    11岁那年,云栀得了流感,发烧躺在儿童病房里。额头上贴着连接着无线传输器的体温动态监测传感器。床头柜上放着带着刻度的量杯,杯壁有芯片,记录着她的饮水量与频率。

    林静结束实验工作后,回到家中。看着病床上的云栀,打开笔记本,记录着云栀临床症状与生理指标。

    “15:34,体温38℃,服用对症药物后无反应,进入浅睡眠期。”

    她记录的很专注,精确,一丝不苟,甚至屏幕的声音调成了静音。

    云栀半梦半醒间,感到口渴,迷迷糊糊间哼唧了一声。

    林静停下记录数据,起身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检测数据,尚未触及警戒线。但考虑到药物一个小时内不应及时饮水。她并未第一时间倒水,而是看着警戒线越过红标,开始闪烁,云栀在睡梦中开始极度不适,她才用经过校准的量杯,递到了云栀嘴边。

    水是温的,恰到好处了缓解了喉咙的不适感。但她闭眼喝水觉得那股温度无法渗透皮肤,抵达她因生病而格外脆弱的神经。她渴望被拥抱,被安慰。

    她哼唧着躲进母亲怀里,滚烫的小脸贴在她温凉的脖颈上。林静僵硬了一瞬,然后把她平放回床上,仔细地捻好被子离开。

    云雷后来溜进房间,像个贼,笨拙地猫到云栀身旁,手里拿着一个冰冷的盒子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她舒服地睁开眼睛。眼睛湿润闪亮。“冰……冰淇淋?”

    父亲立马捂住她的嘴巴。“嘘??……就一口,吃完多漱漱口,不然被你妈,发现咱俩都得写检讨。”

    冰冷甜腻的冰淇淋在口腔中化开,高烧在父亲悄悄“偷渡”过来的冰淇淋之下褪去。

    13岁那年,她遇到了翠山,那个女孩像一缕偶然透进她真空世界的清风,带着雨后尘土与阳光的味道。

    在一次,午后,她和翠山闲谈,说起,自己从未吃过奶糖,因为母亲认为工业糖精是不可控的化学合成物。

    在她的世界里她有太多东西不被允许,上学路边滋滋冒油的烤肠,每个孩子都喜欢吃的甜品,还有辣到刺啦刺啦的辣条。

    她的童年是母亲精确测量的每一次数据,严格把控的每一次营养单元。她们不知不觉说了好多。

    那也是她唯一可以真正吐露真实内心的朋友。

    第二天,课桌的抽屉里多了一个小纸盒,里面是一支透明液体的玻璃瓶和一张手写便签“如果没办法用味觉体验,那就用嗅觉替代吧!栀栀,希望以后的每一天你都是甜蜜幸福的~”

    玻璃瓶身上贴着带logo的标签“焦糖梦境”。

    她按下喷头,一瞬间,甜暖丰盈的香气弥散开来,那是一种混合着细微焦苦与甜甜的奶香,温暖醇厚的味道。那天晚上,她把香水藏在枕头下,构筑一个只属于自己的香甜梦境。

    她不奢望于能喷洒在她无菌的房间,只需要偶尔的闻上一下,她的心情就会变得丰盈起来。

    可是秘密只存在了二十三个小时。

    次日,放学回家,她的香水就已不见。她知道是母亲,可是她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随之而来的是翠山的转学,那天她冲进母亲的书房,质问她“翠山的转学是不是与你有关?”

    林静看了她一眼,仿佛很诧异她会摊牌。“翠山父亲的癫痫病史,可以追溯到三代以前。”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医生在陈述病例报告。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报告。上面是各种密密麻麻的病症描述和可能带来的潜在风险分析。

    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云栀身边,轻柔地为她扭上最上方未系上的纽扣。“栀栀,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要知道任何不控的变数都可能成为你健康中的污染源。妈妈不能够承受失去你的任何风险。”

    她像一个慈母,永远用好言相劝等待你主动听话。

    翠山的座位空了,空得突兀。她的来去,就像从她身旁吹过的风,所过之后,了无痕迹。

    15岁那年,云栀第一次被邀请参加同学的派对。也许是青春的叛逆期来临,她第一次走出了超出她回家常规线的路径。

    她的电子手表内置了多重定位与生命体征检测。放学后如果偏离了“安全路径”,手表就会自动连接林静那头的警报。她刚拿下手表,林静那头的通信语音就自动接通。“栀栀,你那头的信号突然延迟了。是怎么了?”

    “妈妈,我想去参加同学聚会。”

    通信那天沉默了几秒后,“你站在原地别动,我让季叔去接你(司机)。你那旁边有个警务站,进去等。”那时候的她从未怀疑为何母亲会知道她身边有警务室。

    云栀的请求又一次被无视了。

    “妈妈,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对我的动向如此敏感?”她有时候甚至感觉母亲对她的关注已经远超正常的亲属关系了。

    她爱她吗?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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