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
从小信奉的唯物主义还是将他的思维拉回来,试图用绝对的理智和科学,尽量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合理。
但颜喻实在难以想通的是,如果陈戡特意找了个道士冒充银行经理,还精心炮制了几份假材料,给他设下这个局,意在打消他的疑虑,为何那“tony张”不在自己最信任他时见好就收,反而画蛇添足,偏要给他把脉看诊?
最后,还提出那种建议……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极不专业”,会徒增他的怀疑?
算了。
颜喻关掉备忘录,也不想再替陈戡找任何借口。
既然陈戡找了假经理来与他接洽,行骗的事实便已无疑。
颜喻又本能地摸了摸眼角,用手背揩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脑海中时不时出现的幻听仍在持续,什么“灵压过高,需要纾解”——这玩意颜喻是真听不懂,所以打算在明天亲自去银行核实账户流水之后,再医院看看精神科,解决一下幻听的问题……
幸好他的排班是二线,休息日。
颜喻纲要脱下外套,要进浴室洗去一身疲惫,手机就跟索命一样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正是“陈戡”。
这已经是第二十通。
颜喻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指尖在挂断键上悬停,像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划向了接通。
“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陈戡压低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沙哑的声音:“你在哪?”
“与你无关。”
“颜喻,”陈戡的声线绷紧了,语速微微加快:“你状态不对,告诉我位置。”
颜喻将手机拿远了些,又缓缓贴回耳边,像是厌倦,又像在克制。他沉吟片刻,没有直接挂断,反而用一种近乎谈判的语气开口:“你告诉我,我的钱到底都去哪了,我就告诉你我的位置。”
陈戡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这里打印了详细的流水账单,见面之后全给你看,否则空口无凭说了你也不信。”陈戡说到这儿,连声音都不禁放柔了,“先让我过去,好么?”
“哼,还跟我画上饼了?”
颜喻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身体向后靠进宾馆柔软的靠枕里,“那你先告诉我三件我不知道的、你骗过我的事,我考虑一下。”
陈戡沉默一会儿,才开始说:“刚刚,那个tony张不是银行客户经理,是我的一个道医朋友,我看你最近精神不济,想让他帮你看看。”
颜喻见陈戡当真开始坦白,嘴角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微微讥讽道:“——下次要骗也要找个靠谱点的。他看起来像那种说自己两分钟就能拿下美国的骗子,你这都是上哪里找的人?”
“好的。”陈戡本能地应下来,又冷声说:“这次是……以后不会骗你了。”
“说第二件。”
陈戡声音干涩,缓了好久才仿佛下定决心:“剩下就只有一件。”
“哦?”
“当年我们冷战,你买了只紫……按摩木奉,还没用就找不到了,我说没看到。”
颜喻:?
陈戡:“其实被我缠上了绷带,给狗当了磨牙棒。”
颜喻眉梢微动,表情微微凝固。
陈戡的呼吸声更重了些,语气非常淡漠正直,带着丝完全听不出来的委屈:“——骗过你的就这两件,没有第三件。”
话音落下。
一秒。
三秒。
五秒。
通话间的空气像是被生生冻住,直到颜喻冷声说:
“——没有诚意,谈判结束。”
电话直接被挂断。
颜喻将手机扔到床上,面无表情地环顾这间充斥着廉价香薰和暧昧灯光的房间。他本意是寻个无人打扰的角落理清思绪,未料隔壁的动静从一开始就没停过。
“老公~你怎么带人家来这种地方呀?”一个矫揉造作的男声带着颤音,“……被你老婆发现了可怎么办呀?”
“放心,我用的是我兄弟的身份证,她上哪儿查去?”
“哇,上次约我闺蜜,是不是也是你那四个‘兄弟’?”
“对啊。”
“那你那些‘兄弟’……这次来不来嘛?人家想一起伺候嘛~”
“哼哼,小妖精,你希望他们来不来?”
“来嘛~多来点才好呀,我也好多赚四份嘛。”
“可他们更喜欢女人。”
“诶哟,你先别告诉他们是男人不就好了嘛?”
——咚!
一声闷响,颜喻忍无可忍,一脚踹在隔音效果约等于无的墙上。
世界总算清净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