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打算开灯。一旦开灯,什么都会暴露。
借着莹白的光点在黑暗中行走,他拉开化妆镜前的椅子坐下,问道,“你这是什么反应。”
钢琴家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回答的话只有语气词,没有完整的话。让他隔着屏幕揣测对方心里的想法?把他当什么了。
“嗯……”
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吃巧克力。”
“打电话时吃巧克力是你新养成的习惯?我可是丢下了电影制片人来联系你的,给我这样的待遇,我是回到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钢琴家对电话里传来的冷嘲热讽无所谓,“毕竟是别人送的赠礼呢。”
碰都不碰,很浪费。送人是被迫之举,但多少算一份心意。
他没亲眼见过佐久间对敌人动真格时的状态,但不会比分装巧克力时更专注了。特地戴好手套才挑起巧克力的人在努力让每一盒的口味尽可能丰富。这种小事都这么认真,也难怪他们的首领那么看重他。
他尝了一块,尝到了橙子味。随手翻了翻,在苹果、橙子和柚子之类的口味以外,还有朴实无华但经典的黑巧克力。
“赠礼?什么人会送你巧克力。”
组织里的人?你的下属?情人节早过了,白色情人节也是,有人会毫无缘故地送别人巧克力吗。
“佐久间送的。”
每天一小块,够吃二十多天。
盯着镜中的自己,公关官听到这个名字时命令自己像名字的主人一样面无表情。
镜中人的神态无限接近那位准干部。但还是少了点别人模仿不出但存在于佐久间骨子里的冷幽默。
佐久间身上的幽默旁人是学不来的。简单的举动,却能震撼人心,尤其配上佐久间那很难分辨说话时心思正经与否的平淡眼神,这分明是鬼怪一般的幽默天赋。
“他为什么要送你巧克力?他不是在欧洲出差吗。”
他有听说佐久间在欧洲那边的行动。
雷厉风行,快且凶狠,把佐久间的名字从文件里删掉换成中也自己,那些形容也不违和。从佐久间身上能看到中也的影子,大胆说其当年是照着中也的定位所培养的也不为过。
佐久间缺席了四年,着实可惜。但他想,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佐久间的名字和另外两名干部并列了。
只是时间问题。
“飞机上午刚落地横滨。据其所说,这些巧克力是他在欧洲部门的下属送给他的。数量非常多,我亲眼所见,逼得他不得不分装送人。”
公关官对好友的形容将信将疑。
“能平铺满一张台球桌,你想象一下。”
……是挺多的。
“多到快要见者有份。”以相同分量保守估计,那堆成山的巧克力够装至少二十盒。
“没我的份?”他随口问。
镜中人的神态稍微有所改变。
但他仍然只能学到浮于表面的冷淡。
巧克力包装纸被叠成小块抛进垃圾桶,钢琴家在电话这头反问道,“他有见到你吗?”
是谁觉得自己终于闲下来,所以去收拾制片公司的麻烦?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他休假了。”
“是你的要求?”
“是中也的命令。”
*
不敲门,也没打招呼,拉着办公室门把手转了个圈,朝日谷耀快如闪电地伸手,从枢川办公桌上抓走一把巧克力,随后立即转身夺门而逃,却被从门框射出的红外线拦住去路。
只要踏出一步,就会有不留情的毒雾扑到他身上。
朝日谷耀干脆收回脚,光明正大地站在枢川伶司的办公室享受起今日抢夺而来的“战利品”,“你这是什么运气,去汇报工作都有人送你巧克力。谁送的,喜欢你?”
“佐久间准干部。”
“而且你居然收了……?”
……谁?
咬在嘴里的巧克力顿时变得恐怖起来,像几秒前从冶炼火炉里拿出来的炽热铁水,把朝日谷耀烫得面色扭曲,担心自己下次睁眼是在地狱门口。
被他手快拆掉包装纸的巧克力有淡淡的果味在他嘴里晕开。想挽尊已经来不及了,他走近,靠坐在枢川办公桌上,满腹狐疑地问,“你和那位的交情有这么好?”
那位准干部和他在工作里没交集,他一个常年呆地牢的人根本没见过那人几次。
可据他所知,枢川和那位的工作内容也没交集。
没有理由的话,他为什么送你巧克力。
嗯……味道倒是很不错。在地牢待久了,他吃点甜食怎么了。
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