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独自从校外走进来,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银发青年撑着一把常去书店的少年们从未见过的黑伞,白色长袖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松垮的棕色薄风衣。右胳膊的袖口被挽到胳膊肘的位置,衬衫领口有一点红光一闪而过。
摇摇晃晃勉强站稳的樱遥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枚很漂亮的圆形红宝石饰品。
老板的眼神没有落在他身上,也没有看向和他一样狼狈的大家,而是抬头,稍稍移开一点伞,望向正在进行另一场战斗的天台。
如果不是左手提着的、画有居酒屋标志的塑料袋暴露老板方才去了何处,樱遥觉得自己不会在结束一场漫长的战斗之后,还有劲对此恼火。
……老板究竟在想什么。早上不在店里,是去晨练,下午不在店里,是去喝酒?怎么会有这种人!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或者是,被迫忽略了什么。
他和棪堂哉真斗已经分出胜负了。
棪堂哉真斗丢下他们,从容又得意地伸出手,一瘸一拐地走向不知为何来到这里的老板。
“是你啊,好久不见!虽然我说过会再去找你,但是我好忙,根本抽不开身呢。”
……他怎么听不懂。
棪堂哉真斗为什么要说“再去找你”?
棪堂哉真斗那天找上门时留过这样的话?老板根本没提过。
一副约好下次再见的态度看着好让人生气……
你和老板很熟吗?
更糟糕的是,棪堂哉真斗离老板很近。
眼看着那只连指头都布满刺青的手伸向老板的肩膀,他心里喊着危险,疲惫的腿脚却完全跟不上脑子的速度。
唯有外表看似毫发无伤的少年来得及奔向撑伞的青年。
流苏耳坠在奔跑中剧烈摇晃。万幸能赶在棪堂哉真斗接近老板打算干点什么之前拉开二人的距离。
众人耳边突兀地出现一道奇怪的声响,与此同时,棪堂哉真斗脚边的地面在眨眼间发生小范围的爆裂,飞溅的混凝土碎块让人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仿佛是何物在空中晕开,像是烟花在过于遥远的空中绽放,很闷,很悠远的声音;又像流星划过天际,成为一场笼罩在夜空中的绮丽幻觉。
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雨中听到了一道让人摸不清来源的响声。
樱遥和将青年拉向自己的苏枋隼飞对视一眼。
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骇。
可老板的眼睛始终盯着天台,没有他们的位置,没有他,没有苏枋,也没有遍体鳞伤的其他人。
偶尔有雨滴落在他脸上,但还不到需要打伞的程度。
当他发现面对着老板的棪堂哉真斗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不敢置信和畏惧时,他就知道自己听到的怪声绝对不是错觉。
棪堂哉真斗收回想要触碰青年的手,停下嬉笑着套近乎的行为,神情变得意味深长,难以捉摸。
樱遥随着棪堂哉真斗的视线看向另一边,在受到暴击的水泥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枚……严重扭曲变形,表层碎裂,的不完整弹头。
这一定是弹头吧?和电影片段里出现的东西很像。
他用力摇了摇头,晃动幅度之大,险些把刚经历一场残酷战斗的自己晃得当场摔倒。
他已经记不清刚才听到的声音了。但正是那道朦胧却令人为之震撼的声音让时刻关注天台的老板注意到了他们。
老板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他们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站着的,还是受伤呆在地上休息的。
然后停在他身上。
“……不错。”
他又听到了老板的声音。
而且,又是“不错”。老板只会用这个词夸奖别人吗?老板的喉咙没有受伤,声音应该会很好听。
苏枋隼飞同样收到了老板的道谢。
一句“谢谢”,仿佛用光了老板今日的发言权。
青年继续撑着伞向前,没有在乎棪堂哉真斗的反应,更没有和在场其他人交流的打算。
“佐久间先生,你是要去天台吗?”苏枋隼飞上前追了两步,问道。
事到如今,见到那枚落在地上的弹头,还有棪堂哉真斗脚边炸裂的一角地面,苏枋隼飞便已然明白,佐久间先生并非一时轻率决定来风铃高中。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他们不知道位置的枪手在为青年的安危保驾护航。
他攥着佐久间先生衣袖的手不由得更紧了些。
旁人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击破了地面,但他和棪堂哉真斗都看得清楚。
伞下的青年回过头来,对他点了点头,神态一如既往的平淡。玫红色的眼睛仿佛能将人吸入盛满玫瑰花瓣的无尽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