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安坐在户房堂上,身边跟着李文山,两侧也坐着魏逸明和潘文石,周通判也没睡下,不过也站在后面,借着潘文石高大的身影遮挡打瞌睡。
看得徐文栋嘴角抽抽。
“粮册何在?”谢子安淡淡道。
户房主事赔笑,捧上一摞账册:“大人舟车劳顿,不如明日……”
“就现在。”谢子安翻开账册,“去仓廪,今晚三更天点完粮储。”
“这……大人,夜深了,仓廪昏暗,三更天实在……”
户房主事满脸为难,他身后的吏员也哭着说三更天干不完。
谢子安放下账册,抿了一口醒神茶,淡淡道:“算不完,明天就去修水渠的地方报到。”
几个吏员打了个寒颤。
这年头修水渠,修大坝,修城墙等等都是服劳役的百姓干,对于这些安逸享乐的胥吏来说,简直跟酷刑一样的苦力活。
他们看向周通判,刚好听到那小老头吹起呼噜。
主事和吏员:“……”
得,只能干活了。
这一算,就揪出几人中有两人在做假账。
没等求饶,谢子安便摆摆手,让老韩把人押下去。
“送去修水渠,什么时候水渠通了,什么时候谈赎罪。”
那得好几年啊……
户房主事更加唯唯诺诺。
谢子安拿着粮储新账本,微微皱起眉头。
潘文石嘿嘿笑了笑,“老夫不善管这些,谁知粮仓本就没多少粮食……”
也算是刑渊明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这老家伙明面上没什么大错,实际上拿着贩卖铁矿的钱沉迷于美色享受中。
底下的政务都没怎么管,或者说他已经把鹿水府当自个家后花园管着。
只要明面上没什么问题,不会有人特意来查他。
谁料被同父异母的兄弟邢明哲拉下水,被人发现偷矿,一大家子直接被朝廷给端了……
“周通判——”
没人应。
魏逸明无语干咳一声,打瞌睡的周通判这才一个激灵醒过来。
“谢大人,您找我?”
谢子安皱了皱眉,按道理府城第一掌权人没了,通判有暂时代理权,可实际上许多事务,这个周通判都呈上去给潘文石处理。
事事都要禀报潘文石,而他却没干什么实事。
“府城粮仓是怎么回事?”
周通判满脸为难,“这下官也不曾知晓……”
看到谢子安冷冽的目光后,小老头腰背弯得更加低了,小声道:“此前便是邢明哲在管,我只听说刑大人一年前曾让邢明哲送粮支援鹿鸣县,说鹿鸣县发生了水灾。”
“……所以,粮仓的粮食不多,大人,下官知道的就是这些了,下官绝对没有把粮食给私吞了啊!”
周通判抹了抹额角的汗,哭丧着脸,像是被欺负惯了的受气包。
谢子安:“……”
他揉了揉额角,老师一心操练士兵,剿匪,巡视边境边防。
对内务实在管的不多。
本以为这个周通判是能用的,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让周通判先下去。
周通判狠狠松了口气,连忙告退。
潘文石:“这老头子就是个受气包,谁来当知府他都这模样,已经在鹿水府当通判十多年了。”
十多年,未曾被调走,也没升迁或是降职。
也是个人才。
谢子安沉思,先让老师回去。
他带着李文山和魏逸明到书房商量明日要颁发的政令。
谢子安雷厉风行,当晚定下,第二天便当着众百姓的面颁布一系列政令。
先是设立抗旱营,记工分领取每日的粮食和工钱,稳住流民。
随后让魏逸明这位钦差到底下各个郡县跑一趟,让各郡县上报水源,绘制府境水系疏图,派出督水队跨县调度水源。
督水队由老师底下的士兵,府城衙役,谢家族人组成。
士兵为震慑当地不服从者的武力,衙役代表府城政令实施者,而谢家族人便是谢子安本人的眼线,监督者。
魏逸明临走前,谢子安将流寇口供放到他的手里。
“胡大山已经招认,他们多是从鹿鸣县流窜出来,因鹿鸣县乌县令城门紧闭,饥民被逼为匪。”
魏逸明仔细看了口供,收起,放到袖口中。
“谢大人放心,作为钦差,我定会查明此事禀告陛下。”
谢子安点点头,目送魏逸明带上几个侍卫离开。
几人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李文山望着艳阳高照的天空,眉头紧锁。
谢子安轻叹,拍了拍李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