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侯爷一大早上下朝后,就找他说些不轻不重的小事,现在又在他主事的翰林院当个青天大老爷来指手画脚的。
他心中早就看不惯了。
老侯爷勃然大怒,“狂妄小儿!你就不怕我状告到陛下御前?!”
他作为开国勋贵,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挑衅他。
谢子安这厮还是第一个!
想到家里的美妾,还跟这小子貌似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老侯爷更加怒火中烧。
朱高勇怒喝:“谢子安!你竟敢对侯爷无礼!”
众人也都惊呆了。
崔茂为兄弟抹了一把冷汗,他就算身为大儒孙子,也不敢轻易招惹景阳侯啊。
谢子安却梗着脖子,“下官说的都是心中的大实话!”
孔大人嘴角抽抽,感觉这副模样,颇有点像是朝堂上那些御史大夫,跟块臭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显然老侯爷也被气得不轻。
朱高勇作为下属,自然要维护他的暗地里的上峰,直接向谢子安开炮。
事情酝酿到这里,谢子安也不啰嗦了。
直接道:“朱大人才不配为官!”
朱高勇还以为这厮在胡乱攀咬自己,本来在琼林宴时候,就因为谢子安反咬他一口而被人排挤,然后被调来这清修之地,心中早就憋着不满。
顿时骂道:“好你个谢子安,你不要胡乱攀咬其他人!你不敬尊长已经是事实!”
谢子安冷笑:“朱大人,我可不是说这些轻飘飘的事情,您调任进来盛京当京官时候,没忘记自己是什么官职吧?”
朱高勇和老侯爷一个咯噔。
只听谢子安朝孔大人拱手道:“孔大人,朱大人之前担任漕运监察使期间,贪污众多漕粮贩卖,实为国之蛀虫!不配为官!”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众同僚都觉得谢子安疯了,这种事情也敢胡乱攀咬?
朱高勇目眦欲裂:“谢子安!”
老侯爷怒斥:“你可知道污蔑朝堂官员的罪名!”
谢子安挺直了背脊,毫不畏惧:“下官自在殿试接下漕运革新司这项事宜后,便投入身钻研漕运事宜,在历年的漕运记载中,朱大人担任的漕运监察使其县衙运河中,损耗最多,可这距离盛京最近的运河点,完全不符合常理!”
如果说距离盛京太远,损耗过多一点还算稍微正常。
但你就这么点距离,却损耗比距离长的还多,就非常不对劲了。
谢子安说得振振有词,完全不像是捏造,孔大人惊疑不定,顿时也拿不定主意了。
他沉吟片刻后,便向盛怒中的老侯爷道:“侯爷,此事事关重大,还需禀报给陛下,由陛下定夺。”
心中有鬼的朱高勇和老侯爷脸色一变。
老侯爷倒还好,他屁股擦的够干净,只是朱高勇是他远房的亲戚,还是他推荐入京的,朱高勇要真被查出什么来,他也捞不着好。
再说,这些漕粮贩卖后的大部分银两的去向,其实都流入了六皇子的口袋中……
老侯爷不敢深想下去,心中恨极了谢子安,这小子是要捅破了天啊!
心中有些后悔听从了儿媳的话,草草设计了这个计划,非但没让谢子安栽跟头,现在自己反倒惹祸上身!
朱高勇却脸色惨白,看得其他人心中嘀咕。
昨晚到朱高勇家宅喝酒的同僚,却心有预感,那家宅的规模装饰,以及招待他们歌女美酒的奢靡,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品小官能享受得起的。
章大人也面色一变,若朱高勇真的贪污多年的漕粮,他这个刚刚跟他结为亲家的人,也捞不着好。
“侯爷!此事不能再犹豫,事关国库,事关百姓!”
孔大人加重语气。
老侯爷面沉如水,却也只能应下。
狠狠剜了一眼谢子安,便甩袖率先走出去。
孔大人对谢子安也没了刚才的赞叹之情,只觉得这年轻人太过莽撞,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着大家伙的面,张口就来?
“走吧谢修撰,随本官面见陛下。”
谢子安还是恭恭敬敬的,让人挑不出刺来。
他不后悔当众说出这件事,之前他和冯安顺被刘成帝召见时候,就已经把李尚书给的历年数据信息整理一遍,言明漕运中的漕运监察使一职贪污严重。
也将此事和相关数据信息呈给陛下看。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刘成帝看了,却没反应。
今早得到岳父的消息,心中才恍然大悟。
感情自己这把剑指两大势力的利剑,还需要等良机,才会出鞘。
崔茂眼神担忧,“谢兄,你……”
谢子安表示,“不用担心,我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