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随扈北上
军日行三十里,缓缓北进。越往北走,春意越淡。

    出居庸关后,路旁不再是刚刚返青的田野,而是枯黄的草甸和光秃秃的山岭。

    风也变了味道,带着塞外特有的干燥。

    秦思齐除每日记录皇帝召见将领,处理军务的言行外,也开始留心观察行军细节。

    他常向兵部、户部官员请教,甚至趁休整时走访民夫队伍。

    四月中旬,大军抵达宣府。

    这座边镇已全力运转,城内城外全是兵营和仓库。

    秦思齐看到,从南方运来的粮草在此重新分装,由当地征调的民夫和骡马队转运下一程。

    民夫们大多面黄肌瘦,在依然刺骨的寒风中搬运麻袋,有些人咳嗽不止,显然已染风寒。

    他问负责宣府中转的户部主事:“为何不多发些冬衣?”

    主事苦笑道:“秦大人,冬衣是有,但哪里够发?优先供应战兵,民夫只能将就了。”

    秦思齐在簿册上记下:“四月十八,抵宣府。粮草中转繁忙,民夫劳苦,衣单体弱,病者甚众。”

    再往北,过万全,经开平,景象愈加荒凉。

    四月底,大军终于抵达胪朐河,两年前,丘武福率十万大军在此全军覆没,主将阵亡,仅有数骑逃回。

    抵达当日,皇帝下令全军在河边扎营,并将河名改为饮马河。秦思齐明白其中深意:抹去失败的记忆,赋予新的开始。

    傍晚,他独自走到河边。河水尚带冰凌,缓缓流淌,两岸是茫茫草原,在暮色中一片苍黄。

    这里就是十万明军埋骨之处吗?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河水,刺骨的寒冷让其打了个哆嗦。

    身后传来脚步声。秦思齐回头,见是金铭孜。

    “思齐兄也来凭吊?”金铭孜在他身边蹲下。

    秦思齐望着河水:“算是吧,丘将军想必也在此饮马。”

    金铭孜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兄长就在丘将军麾下,没能回来。”

    秦思齐一怔,不知该如何安慰。金铭孜却已站起来,拍拍他的肩:“所以此番北征,必要雪此耻。陛下改名饮马河,正是此意。”

    次日清晨,皇帝召集众将在河边训话。秦思齐站在文官队列中,见皇帝身着戎装,立于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声音随晨风传得很远:

    “此河旧名胪朐,乃丘武福丧师处。今朕亲临,当雪前耻!三军将士,当以此为鉴,奋勇杀敌,扬我国威!”

    台下将士齐声应和,声震原野。秦思齐运笔如飞,记下这一幕。

    但同时也注意到,经过月余行军,部分士卒已显疲态,有些战马也瘦了不少。他如实记下:“至饮马河,帝誓雪前耻,三军振奋。然长途跋涉,人困马乏,已露疲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