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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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他所说的交易,便是听说她买卖做得广,尤其认识很多西域商人,他从前还未做道士时,游历过西域,在那里与一胡商之女生情。

    后来他仓促回了中原,连句告别都来不及同她讲,他也托人寻过,却被告知那家人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地方。

    他听说狸珠娘子可以帮忙寻人,而且寻得极准,所以才来问她。

    原本只是想托她问问她的胡商朋友,若是能找到人,就替他送件信物,也算是了却这桩前缘,但没想到殷流光竟然不日要启程前往陇幽,这下更是将希望寄托在了她身上。

    鉴水拱手而拜:“那就拜托狸珠娘子了。”

    他放下手,又促狭一笑:“你一走,晋王如今看着什么事也没有,背后里指不定多伤心呢。”

    “怎么会?”殷流光捧着药碗,淡淡道:“殿下对我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趣,要不了多久就会把我忘了的。”

    鉴水摇头:“他啊,表面上看起来什么事都不在乎,其实他心里特别重感情,什么人要是走进了他心里,就一辈子都住在那里面了。”

    “说句不该说的,要不是他如此重情,怎么会为情所累,弟弟妹妹死了快五年了,还是日日夜夜都放不下,非要用当个孤家寡人来惩罚自己当年没能救得了弟妹。”

    烛火微摇,殷流光沉默片刻,瞧着那摇曳的烛火莞尔一笑:“是么?那跟晋王殿下正相反,我恰恰是个最不看重感情的人。”

    “这世上比情重要的东西,太多了,我只要有很多很多的金银财宝,做个无忧无虑的快活神仙,哪怕一辈子没有所谓的情也可以。”

    她说得决绝,但鉴水的笑容却变幻莫测,桃花眼仿佛透过她的身躯,看穿了她全部的内心:“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那样,那么倒是比我更要适合做个道士了。”

    第二日元夕,鉴水走进东厢房的时候,瞧见商遗思站在书桌前,正在看信。

    他倚靠着门道:“怎么?宝华楼之事了结了?”

    商遗思看完,将信折起放在火烛上慢慢烧了:“太子将人证都护在东宫里,呈上的奏折里更是证据齐全,圣人震怒,责令长公主闭门思过,长公主一党但凡上书为她求情的,都贬的贬,斥的斥。”

    “哎呦我这可是茅草盖的房子,稍不留神就烧起来了,你小心点!”鉴水急急上前从商遗思手中夺去烧了一半的信,拿到门外烧成灰才端着烛台进来,放回原位。

    他继续道:“这下太子可威风了,这几年跟长公主打擂台,他也就斗赢这么一次,要不是靠着你,真不知道他这太子还能当多久。”

    他啧啧两声,见商遗思又蘸了墨提笔写回信,大约是给在京城的家臣写信部署之后的事情,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当时沈遥那一刀害得你旧疾发作,我累个半死才把你救回来,不知费了多少我辛苦收齐的珍稀药材,你这条命可金贵着呢,真就这么要把自己折腾进去?”

    “要不你再想想?别这么极端,不行从皇族旁支里选一个培养?你当摄政王,怎么样也不会养歪。”

    商遗思笔锋未停,宣纸上铁画银钩,颇有金戈铁马的气势,他平静道:“你放着长安第一公子不当要当道士的时候,我没劝过你,如今我要做的事,你也别劝我。”

    “这能一样吗?!”鉴水立刻抬高了声调:“我这顶多只是背叛家族期望,你可是要颠覆……皇室啊!”最后那几个字他说的小声,又趋近商遗思,低声道:“而且把你的命赔进去,有什么用?你弟妹不会复生,族人也不会,你全家血脉断绝,最后能得到什么?”

    商遗思搁下笔,挪开镇尺,吹干墨痕,将信塞进信封里。

    “我死后,见到遗爱跟遗梦,可以告诉他们,害死他们的凶手,我都已经手刃,兄长……为他们报仇了。”他的喉结滚动,嗓音里透着孤绝。

    “他们活着的时候,为了支持我带领族人回到长安的愿望,付出了太多,吃了很多苦,可我答应他们的都没能做到,如今他们死了,我想弥补哪怕一丁点都不能,我常常想,那日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恨我,恨我杀了太多人,才招致这么多怨恨业债,却要他们来还……”

    他攥着信封的手暴出青筋,一字一顿:“叶家人欠我商家的,我都会一笔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