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你中毒太深,我没有带你回晋王府,而是直接上了青雾山。”
难怪她醒来时环顾四周,心里感到奇怪,这屋子的摆设太过素朴,就算是生性简朴的商遗思,他的寝卧也不该这么朴素过头。
商遗思握着殷流光的手继续道:“昨日你昏迷的时候,我在道观的正殿里求了一签。”
他停顿片刻:“卜卦问神,我问的,是你我缘分。”
纵然殷流光平日里伶牙俐齿,此时此刻也失了言语,被商遗思握住的手泛着灼热的温度,她有些不知道商遗思为何要突然说这些,是因着她方才的试探么?
“殿下,你……”
他瞳仁漆黑,像是要将殷流光刻在眼底:“我知道你对我并非无意。”
石破天惊,却笃定异常一句话,殷流光目瞪口呆,喉间干涩。她不知道商遗思是这么果决的人,心如澄镜,不饰隐瞒。
商遗思继续道:“我也知道,你生母早亡,生父忽视,嫡母不喜,在家中过得孤苦无依,所以即便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在确定你能得到它之前,绝不会让旁人看穿自己的心意,所以你总是插科打诨,不止在脸上戴着面具,心里也戴着。”
“在我面前,你也戴着。”
殷流光有些狼狈地别过脸:“殿下,不要再说了。”
她以为她将自己的心意隐藏得很好,那是她对自己的保护,可是何时,何时商遗思已经将她看得这般透彻了?
商遗思略带痛苦地闭了闭眸,道:“昨日我卜的那一卦,是下下签。”
“殷流光,我跟你是一样的,我本以为这份心意可以一直隐瞒下去,但这些日子,你我交集太多,我已经瞒不住了。”
“你受伤,我会担心,你被人欺侮,我会愤怒,你在我面前一颦一笑,我会想要贪恋永远……这对你我来说,都并非好事。”
“我要做的事太危险,不允许有私情……若非离我太近,你也不会被苏胥下毒。”
殷流光睁大双眼:“我被苏胥下毒的事……你知道了?!”
“查你这些日子都跟谁接触过,都有什么异常,并不算难。”商遗思顿了顿,将目光从交握的手上移至殷流光的眼睛。
“你来宝华楼找我,本来是为了说这件事吧。”
商遗思已经全都查了出来,她也没什么否认的必要:“当时情况紧急,殿下你又被公主下药设局,我便想着,等宝华楼这件事结束了再同你讲也是一样,只是没想到这毒发作得这么快……苏胥那厮竟然骗我,明明只能支撑半个多月,却告诉我可以有一个月的时间,实在可恶!”
商遗思道:“这件事你不必担心,你的解药,我定会帮你讨来。”
“只是我此刻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件事。”他的目光深邃如一眼望不尽的深渊,莫名让殷流光觉得悲哀。
“我为你取小字叫做狸珠,你可知我的小字叫什么?”
“望尘。”殷流光立刻道,看见商遗思微怔的神色,她补充了一句:“在宝华楼我们离开的时候,太子这样唤了你一声,我听到了。”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自嘲道:“遗思、断念、忘尘……若说名字是谶语,这般孤绝无亲缘就是我的谶语。”
他道:“距离我太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我的弟妹表面上死于意外的火灾,实则是因为我在战场上引吐落惧怕,在朝堂上惹太子与广平侯忌惮,所以……才被他们联手害死。”
他的嗓音颤抖:“我在陇幽的亲卫当日随我反叛吐落,战死十有七八。”
“你一向最擅长保命求生,我要走的路是条一意孤行的路,所以,趁着还来得及,殷流光,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了,你想要的一切,鬼市之主的位子,千金万金,我都允你。”
“但这份情意,就让它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