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我辞了差事回老家养老,这才逃过一劫……”
她殷殷望着殷流光,目光之中满是慈爱:“娘子,从小人人都说,郎君长了一双狐狸眼,就算是不说话不笑,那双眼睛盯着你瞧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他有一肚子坏主意等着你呢。”
“娘子这双眼,跟郎君一模一样啊!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小的时候,阿娘有一次极温柔地瞧着坐在秋千上的她,说我们四娘这双眼,生的跟你阿爹一模一样,真好看,长大了一定跟你阿爹一样,是个顶顶漂亮的美人。
那时她还会不满地反驳:“阿爹眼睛那么小那么细,我才不像他呢!”
阿娘一怔,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哄她:“是是是,是阿娘说错了,阿娘往后再也不说了。”
那个秋光生金的午后,阿娘奄奄一息,靠在秋千上,望着她,唇角费力地勾起一个笑:“四娘,公子死了,他是因为我才拒绝了长公主,是我害死了他……幽冥司那么冷那么长,他一个走太寂寞了,阿娘要去陪着他才行。”
她听不懂阿娘在说什么,只知道阿娘生了很重的病,阿爹很久不来看她,嫡母除了施舍几服药外,也从不遣人来问,可那些药……阿娘都扔了,一口没喝。
她说:“阿娘,你要抛下我吗?”
她费力地摸了摸殷流光的脸,冰凉手指触碰到她的睫毛:“被送进这府里,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只有你降生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开心,阿娘很爱你,别怨阿娘,你要好好活着,连同阿娘和公子的那一份。”
“公子……再陪我放一次纸鸢,再给我念一遍《论语》那一章……好吗?”
她的阿娘名叫鸢娘,鸢娘曾是宰执府的侍女,她最擅琵琶,春日的时候,风吹纸鸢,舞雩台上,琵琶咏歌。
原来那一句“舞雩”,那对她满含悲伤的爱意的注视,是一对恋人因为掌权柄者的嫉妒与不满,而被迫生离的证明。
只是现在远远不是追溯自己身世的时候,殷流灵找来独孤舞雩曾经的乳母,是想证明她不是殷阆的女儿,把她赶出这个家?
可自己并非亲生这件事,殷阆怀疑了十几年,要不然也不会她装乖巧懂事这么些年,却极少得到殷阆的感情施舍。
如今……知道借着她能攀上襄王,以殷阆想往上爬的性子,就算知道殷流光的确并非亲生,他权衡利弊之下,也不会现在就撕破脸挑明这件事。
除非……留下她,对他来说有比攀上襄王这个好处之外,更大的坏处。
是什么……?
她紧皱眉头,看到宋绯那极其隐秘阴冷的,藏在担忧之下的不怀好意的笑,忽然懂了。
独孤公是因为谋反罪被论处,凡是牵扯到谋反,都是雷霆手段,举族无一能够逃脱。
只有如此狠厉,如此严酷的刑罚,才能震慑那些有异心之人。
她若真的被证实是独孤舞雩之女……便难逃被没入官奴的命运。
如果殷阆胆敢私藏她,一旦被发现,就是隐匿谋反者亲族之罪。
以他懦弱的性子,自然不敢担这个干系。
她扫视一圈,满室皆是虎视眈眈的人,殷流光慢慢笑了:“所以,父亲母亲,你们现在是要……将我移送官府?”
宋绯叹气:“四娘,如果你真的是独孤公的孙女……纵然我们有心,也救不了你啊。”
老妇人猛然一惊,睁大眼看向宋绯:“宋夫人,你们找我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说会掩护我,让我悄悄带走娘子,让她回郎君祖籍认祖归宗……”
她话说到一半,变了脸色:“你们骗我?!”
她悲愤欲绝,明白自己是被人当成了算计娘子的棋子:“娘子,老婆子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郎君,你放心,你的身世这世上除了我再没有人知道,我不会让你被他们抓去见官的……”
说完,她神情狠了下来,猛然撞向宋绯一旁的柱子。
众人皆明白过来。
她要以自杀为殷流光的身世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