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以为你会答应。”
“祁承筠已经不是金尊玉贵的世子了,我为什么要答应?”殷流光站在台阶上,跟商遗思遥遥相望。
“没了世子妃的位置,你就只能回殷家。夜神司寻踪觅迹的本事并不差,本王劝你回去之后,好好做人,不要再肆意妄为。”
殷流光摇头,走下台阶。
已是隆冬,地上结了层薄薄的凉霜,北风峭寒,她没有穿披风,在商遗思面前站定,耳朵冻得红红的,仰头看他。
“我不想回殷家,我想留在襄王宅,继续做大王的暗哨乌鸦。”
她露出十分坦然的笑脸。
“为了还债,我骗过大王一次,但大王从头到尾算计了我不知多少次,我们也算是扯平了,不如我们重新开始?”
她早就盘算好了,要是回了殷家,就算她有变化乌鸦的能力,也攒不够钱做金仙铃,外头更是有夜神司暗中搜捕方外兽,轻易出去不得,没有金仙铃护体,她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带着知意从殷家脱身。
但要是继续给襄王做事就不一样了,只看默玄和君平平时的衣着打扮便知道,商遗思对他的手下待遇都很不错。
在他手底下干,肯定比继续回家做殷家四娘有前途!
而且,他既然能庇护默玄和君平不被夜神司找到,自然也有能力庇护她。
殷流光的算盘打得啪啪响,而且她也很自信,商遗思不会拒绝。
默玄机灵却要跟随他在金吾卫中值守,无法随心所欲在长安城打探消息。
君平阴郁寡言,白蛇巨蟒都可幻化,更有蛇毒傍身,杀伤力极强,却总是一意孤行,缺少变通。
他手底下,缺一个能为他既能打探消息,又能快速分辨出哪些消息对他有利的人。
除了她这只乌鸦,还有谁最适合?
商遗思垂下眼帘。
自深秋至隆冬,明明才过了几个月,却好像漫长得有些刻骨铭心。
侯府中发现她腕间伤口时的下意识举动、琼池楼的软榻上,她窃走他鱼符时,看到她扬眉笑得满室生灿时,他心底那丝怔忪。
她那些巧笑倩兮的算计,真真假假的笑容,发现被骗后立刻报复回去的决绝……每一种模样,每一个表情,他竟然都清楚地记得。
仿佛在他不经意间,就狡猾地偷偷潜藏进他的心上,留下属于她的烙印。
他隐隐有预感,若是再多见些时日眼前女子灼灼的眉眼,总有一天,他和她之间会走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往事如沉香灰烬,风吹即散。
“可本王,不要算计过我的属臣。”
肃冷东风中,他转身离开。
不知不觉间,今年初雪无声降临,如一席巨大的白色珠帘,隔开商遗思和殷流光。
又像是他心中四年不灭的火焰燃成的灰烬,随着手刃仇人和广平侯府的覆灭,漫漫扬扬洒在了京城鳞次栉比的“万年长安”的瓦当之上。
寂静无声,雪落无痕。
……
殷流光最后还是被商遗思派人送回了殷家。
她乘着襄王宅的马车招摇过市,停在了家门口。
广平侯叛国案后,殷阆本是打算让殷流光自生自灭,从未上门讨人,谁知今日殷流光竟被襄王派人送回来了。
他一出门,正好撞见殷流光从一驾气派的马车上下来。
驾马车的人穿着金吾卫的银虎纹玄袍,蜂腰猿背,鹤势螂形,腰间悬着环首横刀,显然是襄王近卫。
默玄扶着殷流光下了马车,见殷阆出来,从车里取出一摞珍贵药材交到他手里,似笑非笑:“殷博士,四娘子这些日子受了不少惊吓,我家大王说了,务必要让四娘子在家中好好调理休养。”
“这些药材都是我家大王特意请尚药局的奉御为四娘子调配的,还望殷博士费心。”
殷阆干笑着接过,转头递给知意,吩咐她赶紧扶着娘子回府。
他怎么就忘了,之前上门来提亲的,除了广平侯世子,还有位更不好惹的襄王殿下。
他在千秋宴上护卫陛下,自己挨了假麒麟一爪,听说事后疗伤,奉御对着他背上深可见骨的爪伤倒吸了口凉气,天子也瞧见了,下令奉御无论如何都要治好襄王。
如此凶悍忠诚,一跃成为整个大盛权势最炽的权臣。
满朝文武,谁敢得罪?
看他近卫说话这口气……像是襄王还对四娘念念不忘。
做不成广平侯的亲家,做炙手可热的权臣岳丈也是极好的。
殷阆对殷流光又恢复了关切,每日叮嘱宋绯绝不可怠慢四娘的饮食起居,宋绯本就因为殷守善久治不好,被送到青雾山上的小道观静养而伤心欲绝,如今还要对一个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