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曲江花宴
    那日殷流光跟两家请来的冰人都说了,过些日子再答复,虽然给了祁承筠准话,但她其实也一直在等商遗思来寻她。

    只是一直没等到,祁家的冰人又催了三四次,正逢花宴的日子也到了,出门赴宴前,殷阆试探着问起殷流光想要选谁,殷流光站在门口,回眸看向阿耶:“我想选世子。”

    殷阆松了口气:“世子便好,世子便好。”

    那天祁承筠的警告惊起他一身冷汗,他这才意识到,若是这二人知道了殷流光从小在殷家受过的委屈,别说他的仕途了,连安稳日子指不定都不会有,若是殷流光招惹来襄王,他一怒之下,自己的命都说不准会葬于虎口。

    殷流光见他丝毫没有问自己心中中意谁,而是满心里为自己打算,平静道:“既然阿耶没别的事了,我就去赴宴了。”

    “快去吧,去吧,太子妃的宴会,可不能耽搁!”殷阆忙道。

    ……

    太子妃的花宴设在曲江畔,如今秋景正浓,菊花开得极好,花卉环周,烟水明媚。

    因着是太子妃设宴,曲江畔的春和亭周围百丈都围上了锦幄,一盆盆被精心侍养的菊花在漠漠轻阴下舒卷绽放,许多粉光脂艳,头戴金步摇、孔雀冠的贵女夫人们从容游览其中。

    香风阵阵,笑语如软绸。

    但在殷流光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好奇、不屑、敌视……混杂着种种情绪的目光扑面砸来。

    她恍若无睹,带着知意走了进去。

    早就有人禀告太子妃,身后跟着四名侍女,戴着花树钗,穿着宝相花绫锦裙的太子妃走了过来,温和笑道:“你就是殷四娘子吧?”

    “殷家四娘见过太子妃殿下。”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礼仪无可挑剔,旁边一众等着看笑话的女子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太子妃微笑端详:“确实是个冰清神秀,礼数周全的小娘子,往日里我竟然没见过,不过今日见了就觉得亲切,好像妹妹一样,以后你可要多多来东宫陪伴我,可好?”

    殷流光也没想到太子妃这么盛情,点点头应了。

    太子妃道她第一次来花宴,许多夫人娘子都没见过,指了身边的侍女带着她去与各位夫人问好,并说今日寿昌也来了,但现下也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等她回来再介绍她们认识。

    殷流光含笑应了,跟着侍女一路行在花间,许多人见了她表面客气,眼神里却藏不住地尖刻打量,殷流光走出去老远,还能听到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一个七品官的女儿,听说她亲娘还是被从前的右相独孤公赠出去的歌姬……瞧着也没有多倾国倾城,怎么就接连迷倒了广平侯世子跟襄王?”

    “世子也就罢了,那位襄王可不是好惹的,不说别的,就说他那兽苑,听说里面养着的都是老虎豹子!谁进去能不害怕?满京城也就只有寿昌公主生了虎胆敢喜欢襄王。”

    “可惜了襄王那副好相貌……不过啊,我之前给我家女儿相看人家的时候,偷偷请青雾山的道士看过襄王的八字。”

    “道长说啊,这八字,活不久!”

    殷流光竖着耳朵,表面上谈笑风生,暗地里把这些八卦都听了个一字不落,心道原来商遗思也和她一样,在长安贵族的圈子里是被嫌弃的存在。

    只不过这活不久……她想了下商遗思的五官,眉长而狭,双眸若寒潭落星,凌厉俊秀的骨相,怎么看都是能活到美人迟暮的岁数的。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又跟一个贵女模样的人点头打招呼,那贵女咬了咬唇,掩扇凑过来问道:“殷家娘子……广平侯世子与襄王,你打算选谁?”

    “这个嘛……”她停顿了一下,笑眯眯道:“你觉得我应该选谁?”

    “自然是世子了。”贵女斩钉截铁:“襄王虽然英勇无双,但我家也在崇仁坊,他家里的兽苑每天都要运进去许多生肉,特别可怕,襄王每天跟猛兽为伴,不苟言笑,阴沉沉的,哪有世子芝兰玉树,让人春风拂面。”

    “我倒是对他的兽苑挺感兴趣的。”贵女怔了一下,只见面前的女子眼睛里眨着精光:“你想啊,一张虎皮如今西市上价值几何?一张皮毛光滑,保养得宜的上好雪豹皮又是多少?”

    贵女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茫然道:“你居然想剥襄王养的老虎的皮?你是不是疯了?”

    仿佛被胆大包天的殷流光吓傻了,她喃喃走远,远处的几个贵女围住她,几个人窃窃私语,不时地震惊抬眼望她一眼。

    好吧,她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就成了太岁头上敢动土,老虎座前敢拔须的疯子了。

    她摇头叹息,忽然余光轻动,转身瞧见远处花丛间,闪过一个翠羽琳琅的身影。

    那人……刚刚似乎一直在偷看她?

    “知意,你看那边,刚刚是不是有个人?”知意垫脚张望,摇了摇头:“没看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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