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世子之诺
    是夜,窗户外响起三声敲窗声,殷流光走过去打开,瞧见窗外一身黑衣,立在暗处如同鬼魅的默玄。

    他抱臂而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殷流光,像是隐隐很佩服,道:“大王令我来接四娘子。”

    殷流光本打算等到了时辰就偷偷变成乌鸦飞过去,没想到商遗思竟然还遣人来接她,他那冷面天神的模样,倒是在这种小事上细心,她点头:“知道了,这就走。”

    她扭头吩咐知意:“还是跟之前一样,你在屋里守好,有人来问就说我睡了。”

    知意警惕地看了看窗外站着的陌生男子,眼里闪过担忧,默玄冲她耸肩:“你家娘子厉害着呢,老虎头上敢拔须,你担心谁也不用担心她。”

    知意可不相信他,但她相信自家娘子,对着殷流光点头轻声道:“嗯,娘子放心吧,我一定守好这里,娘子万事小心。”

    殷流光刮刮她的鼻尖,道:“等我回来,给你带琼池楼的酥酪!”

    她扭头问默玄:“我们怎么出去?”

    默玄朝后门的方向指了指:“走门啊。”

    殷流光跟着他一路走到后门,发现守门的老仆人倚靠着门框睡着了,估计是默玄给他用了什么迷香,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后门拐角的巷子里停着辆马车,看着朴素,但驾车的马毛色顺滑,花纹如连钱,显然是匹上等的西域好马,奇怪的是,这马车没有马鞭。

    等殷流光坐上马车,瞥见默玄也跳上车前坐着,伸手亲昵地摸了摸这匹马的鬃毛,马蹭了蹭他的手掌,不需他多说什么,便抬起蹄子慢悠悠走向琼池楼的方向。

    殷流光坐在马车里,听着马蹄规律的声音,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之前商遗思招揽她所说的:“你不是本王见到的第一个有能力化兽之人”。

    还有这主仆二人都知道自己的能力,却都不曾惊讶,仿佛知道化兽的能力并不稀奇。

    那就说明,商遗思身边就有跟她一样的人。

    其实她早就怀疑默玄就是了,只是不知道他能化的是什么兽,此时见他跟马如此亲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默玄能变的……是马?

    ……有点想看他变身的样子。

    等到了琼池楼,默玄只把她送到包厢门口便告辞离开。

    殷流光推门而入,瞧见一个穿着青色织金襕衫的男子立在堂中,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瞧见是她,温润的脸上顿时现出惊喜。

    祁承筠快步走到殷流光面前,伸手想抱住她,但又僵在半空,想起来这样不合礼仪,后退半步朝她道:“四娘,多日不见……听说你阿兄不知怎么,竟然丢了魂疯了,你……还好吗?”

    “我还好,让郎君担忧了。”殷流光微笑道。

    眼前的青年眉目清秀,举止端朗,一见面就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据说是长安世族心目中的最佳女婿人选,就连天子也曾暗地里问过广平侯,是否愿意跟他做亲家。

    当时广平侯说犬子还要为母亲戴孝,不宜考虑这些,今年他便要出孝了,恐怕到时候天子若是再问,广平侯也会顺势答应。

    祁承筠点头,邀殷流光坐下,倒了杯三勒浆推给她,道:“三天前我本就该来的,只是那天晚上……我阿耶突然要我去祠堂祭拜阿娘,所以我才爽约,四娘,那天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无妨,只要能见到郎君,等多久我都愿意。”殷流光垂下眼,细声细气道。

    听闻心仪的娘子这么说,祁承筠的面皮一下子泛起薄红,殷流光简单说了下那日偶遇襄王,便拜托他今日再替自己约祁承筠来这里,她放下杯盏,望向祁承筠:“我本来不该这么贸然约郎君出来,只是事出紧急,我不得不跟郎君见一面详谈。”

    听她这么说,祁承筠忙道:“可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殷流光从进门起就是为了铺垫这一刻,她的嗓音很平静:“我阿耶已经为我物色好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国子监的学生,明日就会来我家与我见面。”

    对面的郎君霍然起身,杯子滚落在地上,嫣红的浆液沾湿地毯。

    “什么?!!”

    他急急地来回走了两步,望向殷流光:“为何殷伯父会这么心急?”

    那夜他急着去赴约,却被阿耶叫到了祠堂,让他跪在阿娘牌位前,向阿娘谢罪,陈述自己如何不孝。

    虽跪在祠堂,但他不解其意,阿耶便问他可还记得阿娘在病榻缠绵之际,对他说的话。

    祁承筠当然记得,阿娘说——“我儿……必如青竹……挺立长安,傲视公卿……不负门楣。”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完这句,然后才溘然长逝。

    阿耶说,你如今门荫入仕,不过是个小小翊卫,在朝堂之上寂寂无名,与你同岁的商遗思早就已经封侯拜相,你呢?不但不思进取,这段时间还总是跟殷家那个七品官的小女儿纠缠不清!

    祁承筠辩驳,说他不是纠缠不清,而是早有求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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