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疑惑的包裹。
走回她那间老旧公寓,邻居皮埃尔太太在窗边吸烟,见她从窗下走过,吐了个烟圈:“回来了?”
梅根照旧活力满满:“晚上好!皮埃尔太太!”
“也只有你才能在工作一天后保持精神。”皮埃尔太太摇摇头,往屋里走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出来:“早点睡,梅根。”
梅根也摇摇头,皮埃尔太太,哦,她是个有名的怪人——她总是晨昏颠倒,埋头在书桌前,或者在窗边吸烟。
她的嗓音就是这样沙哑起来的,据在这里居住时间久一些的邻居说,她是个作家,是个诗人,只是住在贫民窟里。
梅根识字,也懂一些文学,很崇拜这样的人,她有心与皮埃尔太太结交,可惜,对方总是冷冰冰的,无论对谁。
不过还有人说她是一个荡./妇,是城里老爷的情人。梅根不相信,虽然是有一个体面的年轻人经常出入皮埃尔太太的房子,但梅根从来没有听到皮埃尔太太那里传来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而正相反的是,传这谣言的女人就住在梅根楼上,她那儿动静倒是不小。
没再去打扰皮埃尔太太,回到自己的房间,梅根将包裹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
一个卡板管子,管子两端用卡板盖子封着,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支棕黑色的圆柱体物,埋在棉絮里,显出一种岁月的陈黄。梅根拿起这东西,仔细端详着——那是一支蜡筒——她在历史书上见过。
蜡筒,这种在一两百年前就已经被彻底淘汰的声音载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信箱里?这简直匪夷所思。
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恶作剧,或许是哪个无聊的邻居,或者是一些喜欢怀旧的年轻人。但是,这个恶作剧的成本未免也太高了。
在这个时代——信息的存储和传输早已进入了高度发达阶段的时代,蒸汽活页、记忆碳条,甚至足够有钱的话还能买到魔法纸……各种便捷高效的方式唾手可得。
蜡筒这种古老而笨重的媒介,早已被历史的尘埃掩盖。
现在,即使在一些收藏家的手中,保存完好的蜡筒也极为罕见,更别提流通于普通民众之间了。
梅根很清楚蜡筒的价值。她曾在博物馆里见过类似的展品,讲解员告诉她们,这东西在过去没有多少人有保存它的意识,等到它有了文物价值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多了,现在流传下来的蜡筒,哪怕是最普通的,一支恐怕也需要一百标准铜铛。
这对梅根来说,几乎相当于她小半年的工资。
一个如此昂贵的“玩笑”,这让梅根更加困惑。
究竟是谁,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给她寄来了这样一支过时的蜡筒?
梅根将蜡筒小心地放在一边。今天是星期五,她并不打算立刻去深究这个问题。后天是礼拜天,她正好可以休息一天。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主意,或许可以去卢斯叔叔的店里碰碰运气。
卢斯叔叔是梅根的母亲玛雅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他在附近经营一家古物店,专门收集和出售那些被时代淘汰的老物件。
前些日子,梅根曾听卢斯叔叔提起,他淘到一些旧时代的影音播放设备,或许其中就包括能够播放蜡筒的机器。
梅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那些播放机还没有被卖出去——阿门,她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或许她不应该这样诅咒卢斯叔叔的生意。
可怜的卢斯叔叔,他的生意这几个月确实糟糕透了。梅根很清楚这一点。那些往日里对古董艺术品一掷千金的大人物,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都变得越来越不舍得从兜里往外掏钱了。
从前,卢斯叔叔的古物店一个月的收入怎么也能抵得上梅根一个半月的工资,生意好的时候甚至更多。可是,前几天梅根在街上遇到卢斯叔叔时,他愁眉苦脸地抱怨说,店里的生意惨淡,连他最喜欢的、也是最便宜的苦艾酒都快买不起了。
想到卢斯叔叔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忧郁的眼神,梅根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天保佑,或许比起祝他生意兴隆,她更应该祝他早日戒掉酗酒的习惯。每次看到他那红肿的酒糟鼻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梅根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声“哦”。
酒精正在一点点侵蚀着这个曾经风趣幽默的老人。
思绪回到今天,梅根看着桌子上的蜡筒,她决定暂时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开始整理今天的收入,这是她每天的习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记事本,接着昨天的笔迹继续记录今天的进项。
首先是她的工资,这是她作为一名普通的城市服务人员——音速车运维工的基本收入,虽然不高,但也足以维持她最基本的生活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