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楼大门年岁已久,往下倾斜又厚重,沈一凝用力拉开,抬头,一瞬间,愣住了。
来人衣着华贵,长到膝盖的貂皮大衣,鄂尔多斯盖耳朵羊绒帽子,西伯利亚皮鞋擦得锃光瓦亮。
打眼一看,气派!
再看,昏暗光线遮不住那人脸上的满天星麻子。
长这么多麻子的人,沈一凝就见过一个——李大有。
两人在门口足足对视一分钟,漫长时间里,李大有后悔没带收音机过来,放首音乐也好,不然久别重逢挺干巴。
季国明喊,“小沈,谁来了?”
沈一凝不知道怎么回答季国明,也不能把李大有晾在门口,大过年的,来都来了,中国人无法拒绝的两个理由逼迫她开口:“你先进来。”
李大有右手提一款时髦黑色公文包,左手拎一箱五粮液,抬脚跨进季家大门。
职业素养发作,他进门后,放下酒,夹着公文包,四处打量了下,这家沙发过时,柜子茶几用料档次中等,椅子雕花图案老旧,楼梯扶手磨损掉漆。
来之前,还以为季中临家有多大富大贵呢,就这条件,季中临还好意思在沈家庄耀武扬威当大爷,摆一副三个村盛不下他的架势。
小白脸子男人,只能微信,不能全信。
一屋子人,迷茫地看着五大三粗,形似座山雕的李大有。
只有方佩云不意外,抱胸看好戏,这李大有还算个男人,竟然真来了。
她迫不及待想看看众人知道李大有是沈一凝前对象的反应,该是多么精彩纷呈。
让季家父母瞪大眼睛,看清楚沈一凝就是趋炎附势,抛弃前对象,勾引季中临,野鸡当凤凰的不入流货色。
季国明疑惑道:“这位同志,你是哪位,来我家有何贵干?”
李大有走到季国明面前,摘下帽子,中气十足道:“你是季中临他爹?”
“我是。”季国明越发好奇,“你是谁?”
李大有清了清嗓子,说:“鄙人李大有,沈家庄人,一凝老乡。”
众人看向沈一凝,沈一凝一脸“我一无所知,又无奈到家”的表情。
她也不知道李大有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看衣着打扮,挺阔绰,最起码不是上门要钱。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形势不明朗之前,她选择闭嘴。
季国明以为李大有是沈一凝邀请来的,指了指沙发,“李同志,你坐吧,一个人在宁城?没回老家过年?”
李大有大摇大摆地往方玉山对面沙发一坐,抬头看着季国明,语出惊人:“回老家跟谁过年?我爹娘前两年就被季中临气死了。”
众人:“......”
杨文慧正要去厨房包饺子,听见这话,脚步钉在原地,“你什么意思?你爹娘去世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方玉山说:“这位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谁乱说了?”李大有抬屁股,往上拽了拽貂皮大衣,翘起二郎腿,“季中临不在家是吧?回头你们问问他就知道了。”
季国明脸色严肃,“你现在就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大有指了指站在梁铭章身边的沈一凝,“就她,以前是我媳妇儿,季中临那不要脸的玩意儿非要跟我抢,还端着枪吓唬我爹,把我爹吓死了,没几天,我娘也跟着去了。”
“李大有,你别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沈一凝几步走到李大有跟前,薅着他的兔毛衣领,把他拽起来,“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找到这里,但你再乱说,我扇你了。”
“哎,不是,一凝,天地良心啊。”李大有辩解,“你就说,当初是不是你要嫁给我?彩礼收了吗,自行车收了吗,你还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方佩云插嘴道:“一凝,你真是这位李同志未过门的媳妇还是过了门的媳妇?农村好像不领结婚证,办酒席就当结婚了,你们办酒席了吗?”
李大有说:“办了,一头羊十只鸡,摆了七八桌酒席。”
沈一凝立即明白了,松开李大有衣领,指着方佩云,“是她叫你过来的吧?”
方佩云跳脚,“你别张口诬赖人,我根本不认识他。”
李大有也遵守承诺,佯装不认识方佩云,“不是,我一路打听过来的。”
方佩云暗中松了口气。
梁铭章了解内里详情,上前面对李大有,正色道:“包办婚姻是糟粕,更何况你跟我女儿连包办婚姻都算不上,你们之间属于违背妇女意愿,强买强卖的逼迫。你——”
“我都懂!”李大有打断梁铭章,“悔婚这事不怪一凝,她被那死老头打怕了,老混蛋拿鞭子往死里打她,逼她嫁给我。我一直知道,一凝当初不是跳河洗澡,她是要自杀。”